陵越身为天墉城大师兄,首席大弟子,处事向来公正而沉稳,他从来只以为,大比以实力为重又岂有捷径可走?但,百里屠苏乃他亲自照顾抚养教导的,名为师兄弟,实情同于父子,亲子之间又怎是空泛训戒之言可论的?
不得以,陵越只能求上陵端,这个豆丁向来是钻空子好手,昔日无论在山上闯多少祸都可平安脱罪甩锅,更别说让肇临临时抱佛脚,可以大比过关的事,更不在话下了。
陵端化为心魔后游走天地,他的眼界自非他人可比,陵越找上他之时,原本正在桃树下睡觉的陵端,听后就笑开来:
“这也算事儿?师兄,你什么时候这么见外了!别说让肇临成为戒律长老的入室弟子,就是亲传弟子,也不是难事。”
陵越长眉轻蹙,眉叶儿似墨染竹叶儿般,映着深邃眼瞳带起几分忧色。轻叹着环住那小小身躯,气息微凉,低语:
“端儿聪明过人,师兄又岂有不知?只是,天下间事,并非聪明可尽解,肇临终归是要靠自己的。端儿若能帮自是好,若不能,师兄也不强求。只一件,毋行险道,有伤天和人心之事切不可为。”
“师兄,你想歪到哪里去了?”陵端不悦的皱皱小鼻子,肉肉小手似无意般在陵越胸口轻拧,正正捏住陵越左胸上小朱果揉弄,令陵越陡然身子酥麻发软,晕红直冲双颊耳根后没入衣下,双耳火烫嗡响变得血红。他的身子在陵端手下向来敏感,被这小人儿无意识的这么弄,几乎没瘫软在地呻吟出声来,情念之思也险被挑起来。
陵越苦笑欲拉开那惹事小手,却不想陵端却主动放手,有些忧心的按上他额头:
“师兄不舒服吗?是端儿让你忧心,还是肇临的事让师兄为难?师兄不要为难,端儿决不会干什么让师兄伤心的事。肇临虽是个凡才,但胜在听话,只要他听话,端儿就能让他堂堂正正的胜了大比拜入戒律长老门下。师兄别忧心,好不好!”
陵越看着陵端这张纯洁的豆丁脸,直想给自己几记耳光,陵端过往记忆已被封印,此刻他只是个心思纯净的孩子,自己却对他生出情思,真是禽兽不如。
陵端搂着陵越脖颈,将头靠在他肩上,在陵越看不到之处溢出缕冷笑:师兄,这种煎熬才刚刚开始,你可别让师弟失望,要好好的,接住!
陵端的剑术如何,其实没人知道。陵越与百里屠苏只记得他昔年不喜习剑,与人动手也多运用法术。今朝又缩水成豆丁,那剑比他人都还长一截,故也不知他剑术如何。只是百里屠苏见过陵端以木枝化人对剑,那份独据匠心的法术与眼光确非常人可及。
肇临与百里屠苏来到桃林中时,才见陵端手执柄桃木剑正在林中习剑,所习者正是入门基础剑法~三才剑法。三才剑法简单易学,乃是弟子们打基础的剑术,别说百里屠苏,就是肇临也烂熟于胸。但,陵端施展开时,却已超越他们的认知。
木剑本是轻飘易执的,用以展示剑术总觉少些气势。然,陵端手中木剑却不同,剑势并不快,却似挽石阻流般带万钧之势,那本可只手轻折之木带着惊涛之势迎面而来,其势令得枝头繁花随势而下,隐有风雷之音,挟天之威溢于这桃林中。一招一势都摧花带叶,却又徐不快,隐而不发反而威势节节而生,一套入门剑术竟似有天下独霸之势,令百里屠苏与肇临目瞪口呆。
也让心有挂碍寻来的陵越心下悲凉:曾斥你不知勤奋,却原来是我太过偏执一叶障目,你这般深解剑之精髓,若非勤勉又何能做到?
终是我,误了你!
区区套入门之剑法,却带起万化不离其宗的庄严威势,也令观剑者心旌摇动,于剑之道上升起明悟之心。百里屠苏今见陵端舞剑之势,心下忽似有灵光一闪,许多剑法上的难解阻滞之处似迎刃而解,他本天赋过人,今日得益最多的便是他。而肇临心实,虽未得悟,然却也明白陵端让他来之意,要能得陵端指点,他便只凭这三才剑法也可拜入戒律长老门下为入室弟子。
连陵越也是心中疑惑尽消,端儿果然很乖,懂得以实力为先,凭力争胜了。而陵端会告诉你,他纯属在装逼么?绝计不会呀。实力自是一回事,但奇正相辅,所谓小道,也是要准备的。
肇临先前还以为自己占便宜,白得位名师指点,却不想这名师是这等奇葩,不仅让自己在激流飞泉下习剑,剑尖上还站着他老人家。
您就算是个五岁豆丁,好歹也有几十斤好吧?站在我剑尖上不说,还是在这流泉飞瀑下习剑,小子力弱,剑都握不住好么!但,若后悔已晚,肇临也不知自己为何这般想不开,明明可以干脆放弃的,偏不甘心的要坚持。也许是为陵端当日桃林中风华所迷惑,也许是不甘就此放弃希望,总之,他按陵端之言坚持下来。
百里屠苏真是被肇临的“惨状”所惊,日日见那人手臂红肿得赶上他大腿粗,心惊下也按陵端所示,日日为肇临备下药浴,按摩筋骨,并讨来壮骨丹药给肇临服下。
总知,肇临辛苦,他也不见得轻松,自也全无前生那份逍遥时间可东思西想,脚打后脑勺就是他这些时日的全部写照,总之就是~忙呀!
陵越也忙,每年天墉城大比之时,总有妖魔鬼怪来捣乱,有时连一些凶兽也来凑热闹。谁让修仙者灵力十足,食之可增法力寿命呢,而大比时为迎客来,少不得要停下护山大阵。那些妖魔之道者自然亦可就此轻易得登山门,有此时机,又何必等待他时?
陵越协助掌教及各长老安排戒备之事,常常忙到深夜才回房,自也错过进食之时。但,房中总是灯火明亮,桌上永远有适口饭食,依旧散发腾腾热气,桌前永远有豆丁一只,在边打瞌睡边待归人。那一室的温馨,美好得让人落泪,如层层蛛网织就,将陵越束缚其中,甘心为囚。
卷云台乃天墉城观星占卜之所,乃处天墉城之最高,平日绝少有人来。这里也是昔年陵端私下习剑练阵施展法术之所,昔年的陵端看似嚣张跋扈,实则性子清冷喜独处。那带群人横扫天墉城的他只是表象,他只想以此引起陵越的注意而已,可惜他成功了,也失败了,成功的让陵越注意他在欺负人,失败于陵越对他不知进取而狂妄嚣张的定论。
原来,陵端在你眼中仅是个张扬小人,我之真心真情你踏于足下轻贱如尘。陵越,你如此欺我,而昔时之我却犹难放下。只是,世事如此难料,纵使今难放下,陵端也非昔日陵端。心魔,乃仙魂之魔化,化魔之仙又何论其善, 陵越,愿你能接得住我今生的——“情意”吧!
陵端在调教肇临不假,他也暗中查探了此界大比弟子们的实力,以及想拜之师。比较来去后对肇临最大的威胁还是肇华。这下反到好办,此君性喜走邪道,他与陵川昔年弄出不少事,若无陵端抹平早就被逐出门派。
只陵端没想到,自己一意维护之人也会对自己背后下黑手,但思这二人心性又在情理中。毕竟陵端这掌教亲传的地位有多诱人,无论是谁上位都稳稳一个长老之位在手,若得机缘,说不定还可持掌门派,这等诱惑,何其大也!
只是今生这二人已无机会靠近陵端,而陵端也本不欲计较的。但偏有要寻死的,这二人为这大比,又将主意动到陵端身上。那日陵端恶心众师弟们那番话中,有提到法阵的弊端,陵川便与肇华设下毒计,欲引妖邪杀灭陵端。不仅空出个亲传弟子之位,也可祸水东引将百里屠苏与肇临一网打净。只是,他们小算盘打得山响,也得陵端蠢得天惊地动才行,这位可是坑人的行家中行家,在他面前耍花招,好勇气!
自混沌开始,心魔就只是诸天神魔相传于口的存在,仅知心魔乃天地间神魔最大之考验,却并不明其它,也因此后世之人亦将心中执念杂思亦称之为~心魔。心魔乃至纯之仙魂而化魔成之,然化魔之仙魂却未必能为心魔,故这万中无一之魔的能力也就无人可知道。
陵端不知其它心魔有何能力,他的能力却是~言出法随!即,出口成真!只是陵端不爱用这法子,他向来信奉打人打脸,结果是次要不用太在乎,过程的精妙才是最美好的。
陵川此人奸狡成性,纵有十足把握,亦是不肯亲涉险地,除非有巨大利益可图。而陵端为诱他与肇华一起入网,让傀儡虫在入夜后在各处幻化弟子们私语,传说二师兄陵端手握重宝——秘境。
秘境,相传乃仙者之墟鼎所化,是仙者寿尽后化成的小世界,内中所孕宝物尽仙者一生所收藏,得之,修成地仙乃是寻常,天仙也不在话下。贪婪乃人之原罪,纵是修仙之人又何能免?何况此刻陵端仅是五岁之身,若非他掌教亲传身份,早不知死多少次。一个秘境之说,引来多少贪婪目光。
陵端乖乖的坐在房中,小桌上团团窝在他掌中睡个四爪朝天。百里屠苏与肇临为陵端的安全,练剑都改在房外小院里,生恐等陵越回来时这小人儿已被掳走,秘境之传已将天墉城搅得天下大乱了。
近来戒律、武威、执法、宗炼四长老日夜巡查,已抓住不少心思阴诡弟子,个个心怀杀人夺宝立地成仙之念。秘境之言居然诈出如此多心念不纯之辈,令百里屠苏与肇临目瞪口呆,也被狠狠刷新下三观,明白人心果然真是最诡谲的存在。而很多弟子百里屠苏昔年都很熟,乃欺负他之主力,反而如今思来,陵端虽针对他,但却泛于表象,反似嚣张跋扈给谁看一样。这个中分别昔年不显,而今,却十分明显。
他却不知,此时房中陵端心中正在冷笑:你们不是喜欢欺负人,喜欢让本座给尔等顶缸么?这下,一个谋害掌教亲传的罪名,尔等要再能在天墉城混下去,本座才真是服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