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少恭两眼蚊香圈儿,懵了!问心路,昆仑有时就存在的记忆,纵是曾无生无知,可沧海桑田的记忆,却早已留存在它身在的每一分土地与山石树木小草里。
那些混沌初开时的记忆,那些古神们也忘记的过往,都被这昆仑的山石精灵所记取,而它所言的却与欧阳少恭所记完全相背。
欧阳少恭于世间辗转,于善恶真假自能轻易分辨,正是能辨他才如此心绪难平,原来,欧阳少恭就是个傻子,他根本不是什么太子长琴,他就是欧阳少恭。
什么千年渡魂,什么女娲引灵,什么巽芳公主,那全是虚假,全是一个个圈套与阴谋,连他自以为情深而寻觅的女子,也是设谋之人的傀儡,可笑他自恃聪明,却被那设谋人耍得象个傻子木偶般啊!呵呵,天帝?腾蛇!要与你无关,我欧阳少恭把自己炖成肉羹吃掉!
欧阳少恭纠结得撞山不言,陵沣带着一群师弟们,却在天墉城里翻天!炉中风雷声动,肇庆、肇临先于众师弟蹿出房外,小南瓜与陵易随后也跑出时,陵川还没到门口,就被陵沣给揪回去:
“敢跑!可是你说要我炼的,别人能出去,你不行!”
“三师兄,饶命啊!要炸啦!真的,炉子要炸啦!”陵川叫得凄惨,肇庆、肇临和小南瓜与陵易互视一眼,后退几步,伸手塞住耳朵,眨巴着眼睛几张小脸儿上全是看好戏神色。在他们的期待之中,轰隆隆,炼器的丹炉发出巨响,陵川嗷的一声窜出来,臀部上无数铁剑碎片扎在上面,在空地处直蹦,边蹦边苦脸大叫:
“三师兄,你太狠了!人家的屁股是肉做,炸碎的剑片儿怎么全冲我来了,你那儿一片儿也没有?!”
“废话!”陵沣在房中语声带笑轻应着:
“这炉剑是我炼的,器物护主,没听过吗?蠢成这样,好在大师兄和二师兄闭关,否则大师兄会把你罚去藏经阁抄书,二师兄不打烂你的屁股才怪!有空就多请教自家师尊一下,二位师兄就快出关了,他们若出关,我们就该被放上火架,烤(考)了!”
“别人不怕,老九麻烦了!”陵川盯着小南瓜笑得开怀,连自己被扎成雨打沙窝的臀部也似没这么痛了,眼眉弯弯的道:
“大师兄与他是一师之徒,二师兄又与他有再造之恩,等同父子,再加上个执剑长老,小南瓜算来有三个父亲啊!噗~~~”
小南瓜在这代众师兄弟中排九,不是被叫“菜刀师兄”,就是“小九”或是“小南瓜”,他的大号陵睿就是个摆设。就是师尊紫胤真人非是大典也只叫他小南瓜,让他好无奈,听得陵川如此说,也只能眨着眼装不知。
陵易与肇临同小南瓜年岁相近,三人向来交好,见陵川有意调笑小南瓜,有些不开心,陡地陵易乌眸一亮,大叫:
“二师兄!”
“少唬我!”陵川不在意的挥挥手,得意扬声:
“二师兄还在闭关,我才不怕呢!”
“是吗?”语声淡淡,似有慵懒之意,悠远桃香沁心入骨,陵川浑身如中定身符般僵硬,转头间,却见少年清雅风流如天边出尘白云般,有不在凡尘的飘逸,倚在门边轻笑,似清溪流水畔那簇簇而开的清透白梨花。却让陵川结巴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二、二师、兄!您、来啦……!”
天墉城最美的桃花盛开在陵端的聆天阁,那是窈娘的原身本体,只因陵端素喜桃花,这里便经年花开不谢,远远望去粉堆霞蒸枝上带锦,纵是冬日也是簇簇拥绯。窈娘及娃娃一众小狸猫更是日日打扫除尘,衣被也是常晒常洗。因陵端与陵越都已拥仙骨仙身,为方便照应,紫胤真人让陵越也搬入聆天阁中,也免得有人偷入天墉城,把这俩宝贝儿给掳走,他可还记得洞虚真人当日的夺徒之举呢!
日光暖暖透过门窗的罅隙映入房中,早有二炭头送来二人的药浴,小狸猫娃娃也同窈娘一起摆好屏风与干净衣服,陵端轻笑着对窈娘施礼,并把娃娃抱起亲了口放下,窈娘拉了娃娃轻笑:
“快去洗吧,知你爱洁!”
“是,窈娘姐!”陵端调皮一笑,随手关门,转身对陵越道:
“师兄,快洗吧!这药浴若凉,药效可就差了。你身子虚寒,这是窈娘姐为你专配的。”
陵越见陵端走入另一边屏风后,自己也转身来到屏风后,浴桶中药水,幽碧如山间一抹静色的绿,药香悠远让人心魂得安。沉入微烫浴水中,陵越放松下心神,半闭着眼,轻问:
“端儿,你让问心路为那欧阳少恭梳理神志,是想做什么?!”
“找麻烦,找腾蛇的麻烦!总不成任着它算计我们,却不去反抗吧,那也太怂了!”陵端微眯双眼,看着透进房中的微光,语声平静:
“师兄,小南瓜是以剑灵为魂,我的骨血为躯所铸,他虽已得新躯化为真正的人,可腾蛇却不会放过他。焚寂纵铸炼成菜刀还是焚寂,腾蛇对它的忌惮却还在。为了小南瓜,多个向腾蛇讨债的,也算帮手。更何况那人,”陵端的凤眼微瞪,唇边勾起抺凉凉冷笑:
“他还欠我一条尾巴!”
噗~!陵越以手掩唇,他前生听人说过,那欧阳少恭曾往陵端背上贴过条尾巴。也难为陵端从前生记到现在,自家这个师弟啊,心眼儿小时真比那针尖儿还小。强压下狂笑冲动,轻咳一声,问:
“你想怎么做?!”
“把他,变狐狸精吧!反正他那么喜欢耍弄人心,当狐狸精真的是很合适。”陵端轻掬起捧药水,看着那碧色,神色轻快的道:
“何况,他不是喜欢毛尾巴吗?自己有,不正好吗?!还省得,去别处寻来玩!”
正好?不好!欧阳少恭顶着尖尖狐耳,看着身后毛茸茸大尾巴欲哭无泪,仰天大吼:
“天啦!谁这么整我啊啊啊!!!!”
欧阳少恭顶着毛茸茸狐耳拖着软毛蓬松的大狐尾,又是窘迫又是羞涩的红着脸低着头上了天墉城,天梯或许对他这狐狸精的样子十分顺眼,居然半分为难也没有的,任他连蹦带跳象只真正的山中野狐一般的登上天墉城来到山门处。正有弟子在此登记收徒,见他这样子不由失笑:
“小狐狸,尾巴和耳朵很漂亮哦!”
欧阳少恭的脸红成块大红布,头上狐耳轻动,身后狐尾金红蓬松,轻轻摆动,勾得弟子们心中痒痒,眼珠儿一刻不停的盯着,好想,摸摸啊!
陵易是陵端此代弟子最幼的,自来便喜娃娃们这些毛团儿,看到欧阳少恭的大尾巴,陵易悄悄的蹲下身子小走几步,躲在欧阳少恭身后小心的,轻轻摸着那金红大尾。
欧阳少恭觉查到回头间,撞入眼眸的是双小动物般,纯净明亮的双眸,那红扑扑小脸儿上全是天真稚气,这份儿纯真让欧阳少恭原本沾染世尘的心如被清泉涕荡,原来,快乐是如此之易,如此幸福。
欧阳少恭不觉冲陵易一笑,俊秀脸上全是欢颜,原来,当真做只狐狸精,也不错!
“漂亮吗?”欧阳少恭大方的笑着,狐尾轻甩递入陵易手中,温柔地轻笑道:
“想摸就摸吧,没关系的!”
陵易开心的笑开来,小手轻捧狐尾摸得小心,眼睛亮亮的笑道:
“谢谢你!你和师兄和娃娃们一样好!”
陵沣与肇庆与肇临正巧经过,见陵易如此之行,不禁失笑,陵沣摇头无奈开口:
“好了,别这么一脸不舍的样子,他能这么轻松的过了问心路,上了天梯到此,也就代表他有资格入我天墉城。他乃为狐身,于前山居住做外门弟子不妥,不如同窈娘、娃娃们一起在后厨去,若思修练也有人能指点一、二,这样,可好?!”
“多谢三师兄!”陵易笑得小脸儿生光,如在脸上挂了个小太阳般,让凡见之的人也都是心中一暖,不由自主笑出来。
可是这看在闲游于此的百里屠苏眼中却无比刺心,他自上天墉城就不受师长及同门师兄弟待见,连后厨的毛团儿们也讨厌他,也就更让百里屠苏心下郁郁而不平。冷冷低哼一声,他不去看那自己也心痒的大狐尾,掉头向山下而去,而山下,幽都巫咸风广陌与幽都婆婆,却正在往天墉城而来!
风广陌和幽都婆婆此来便是为焚寂剑,而焚寂剑居然变成把菜刀,可是他们居然现在才知,只能匆匆而来,只是这天墉城也太诡异,这条被称为“问心路”的石道是什么鬼?
它居然把这祖孙二人给丢出昆仑山去,气得风广陌连酒,也偷喝不下,扶着幽都婆婆破口大骂:
“这什么破地儿,难不成连条石路也成精了不成?今天不让我们上山去,我就铲平了你!”
“好大口气!”问心路现出身形,三头身的白白胖胖软团子,语声糯软却轻蔑:
“大道之下还没谁敢如此狂言,小爷在此,你有胆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