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端定下去黄泉之畔闭关,却不知陵越也下定决心与他一起闭关,并为此去求了紫胤真人与涵素真人,等他知道时,连反对都不可能了。
陵端并不是不喜陵越不愿与他一同闭关,而是因为黄泉之畔阴寒森冷,飘动着转回转生者最后的执念与悲怨,陵越虽神魂已复,却身子虚寒,陵端别的不担心,却怕那黄泉怨气,引动陵越的心绪会让他染上病症。陵越仙骨已成,寻常不会生病,但一病就会影响修为,若陵越成仙之机一拖再拖,他又何时才能拐了师尊天下悠游去?!
陵端想再多也没用,陵越与他一处闭关,这是板上钉钉的定了的,陵端也是无奈的收拾收拾,领着自家师兄开了黄泉道进入黄泉之畔。
一株巨大桃花树花叶繁茂花香悠远,正探长枝叶逗弄黄泉中的浮沉怨灵,见陵端领人而入,居然树身一扭两枝巨枝探过,两枝巨枝将陵端与陵越托起放在自己树身之上,依依之情宛若久不相见母亲的孩童。陵端也将面颊轻贴在桃花树干上,眉目温软,与在天墉城中的智珠在握的睿智全然不同,仿佛高立云端寒月之下的无尘仙人,忽地步入红尘沾染人间温柔。
陵越痴痴的看着陵端,清俊脸上带着无法言喻的思慕之情,那张已近于昔年天墉城掌教陵越真人的沉静面容,却又透出几分属于少年的青涩,仿佛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美味果实,散发出独特韵味香气引诱人去采撷品尝。
陵端目光微沉,黑若子夜的眸子中泛起种奇特光晕,似有种琥珀光泽闪动着,盯着陵越那粉嫩双唇,看着那比之旁人略显苍白的淡粉,有些不觉眉尖轻蹙, 探身将陵越揽过身边,坐在粗大桃枝上,用体温暖着陵越微微畏寒而轻颤身子,揉捏陵越的肩背与双手,语声微叹:
“黄泉阴寒,师兄身子不佳,实不怡在此闭关,我还是送师兄出去,另择它地吧!”
“别!”陵越止住陵端,他早习惯被陵端这么照顾着,自从到天墉城后从衣食住行到修练调养,陵端都为一众师兄弟安排得仔细,特别因他体弱且常因神魂缺失而无眠夜惊,陵端也就常陪他身边,将他揽在怀中揉捏肩背手足拍哄入眠。
可陵越自从知晓陵端乃是黄泉执灯者后,纵是自己再乏再难入眠也不肯劳烦陵端,不为羞怯,只为陵越心疼陵端所历之苦。只是每一次他身子有异都没逃过陵端的探看,久了便也惯了。陵越知黄泉闭关才是对陵端最好之地,又岂忍因自己拖累他?
止住陵端的动作,微凉指尖被陵端握在温热掌中,陵越的耳尖不觉泛上抹轻红,浅笑劝道:
“端儿,我没事儿的。这里闭关予你修为有益,同时也可提升我的修为,虽然阴冷些,可我真的没事儿的。你看,我只要运动法力,一样可以驱寒的!”
陵越说着便要运动法力,却被陵端用手在他小腹丹田上轻按阻止,陵端迎着陵越惊愕目光,示意他四望,四周全是阴云般的黑沉怨气和不甘而痛苦在黄泉中浮沉的阴魂,陵端温热气息轻喷在陵越耳畔颈侧,带着淡淡桃花香气传入陵越耳中心底:
“这里是黄泉,有法力的修仙道子的血肉灵魄,于这些不甘轮回的怨灵孽鬼不亚于无上美味,认为食之可脱其困。我们虽可不惧,却不可轻易沾染此种因果,否则于修行不利。
况,被它们纠缠也是麻烦,这些东西会千方百计引诱你心魔丛生,以达到发泄自己怨气的目地,虽也可借此修行我辈之心志,却还不是时机,还是先行提升法力要紧!”
陵越脸上微红,知是自己莽撞了,也只能点头应下。陵端见陵越犹自有些畏寒,又怕他面薄,说破后不肯接受自己好意而逞强,便也做不在意中将陵越抱在自己怀中,背靠桃枝低语:
“师兄,我会将黄泉之气凝在我们四周,你别动,只管运功修练,有我移种于此的这株昆仑存时便有的桃树在,阳木之力是可镇住阴邪,你放心修练吧!”
可以说习惯之力无比强大么?陵越端方持重,却被陵端惯得早对呆在他怀中习以为常,居然就真的就在陵端怀中修练起来。而陵端抬手轻挥之间,桃枝交织成花叶锦簇的花球将他们护于其中,再无踪迹可寻,黄泉之地又复凄冷,徘徊不去者尽是怨灵们的哀声!
天墉城的道子胆子大,天墉城的毛团团们胆子也不小,欧阳狐狸精成日与这些大小毛团儿混一起,真把自己也混成只胆大包天的毛团儿了。
这不,小狸猫小小和点点才在叹蛇尾肉好好吃,可惜吃完了,于是在天墉城把胆子养大的欧阳狐狸精,居然开口就说再去砍就是!他原是句戏言,却没料到一众非人全围了过来,竟认真计划起来,连一众刷马桶的臭鼬们也被算计上了。
天墉城上的成仙劫雷之云这阵子也公然溜下来玩儿,不单化出双手双足,还在习剑台上走来走去,甚至还帮忙监看弟子们习剑,若有练错的上去就一指头捅过去,在头上炸开个小小雷电,把那弟子的头发给电得直竖起来。
吓得不论内门外门弟子们都是规举勤奋得不得了,习剑的修为也直线上升,简直是神速增长,让涵素真人及一众长老开心不已。所以,毛团儿们打蛇尾巴的主意,自然也就找上了劫雷之云,这一伙不省心的。
陵端的封印法阵早封住大地灵脉流向九天的灵气,天界的灵气供给也只能仅靠神树生化,无论九天之上的仙兵神将,还是天帝腾蛇都已不能再随意临凡“显圣”,只能终日尽量少出少动以减缓灵气的消耗,也因此自然法力修为大减。欧阳狐狸精向来就是个胆大包天的,又是个狡诈之辈,他出主意自然是个~损的!
的确是够损的!毛团儿们非是修仙之辈,有劫云包裹住天上仙神自无可觉。偷入天帝神殿,腾蛇正在御床上休息,劫云悄放出一众毛团儿们,腾蛇惊觉睁眼间,兜头就被个御兽袋糊住头脸,袋中全是一众臭鼬们,今天还没被洗涮过,那个臭,纵是天帝腾蛇也受不住。
何况臭鼬们今日的早点可是白萝卜,生吃放出的臭屁连袋中的臭鼬们自己都被薰得两眼直转蚊香圈儿,腾蛇头被塞入这里,自是两眼一翻白,被直接放倒。
而借来小南瓜菜刀的娃娃,拎出那把比它脑袋都巨大的菜刀,傲骄菜刀扭扭它那不存在的小腰,刀光一闪直冲蛇尾而去,欧阳狐狸精一把抱起娃娃,一手捉住蛇尾尖儿,掉头就向劫云冲去。点点和小小也忙收起一众臭鼬,冲入劫云中,而菜刀在欧阳狐狸精捉住蛇尾尖时,已一刀将蛇尾斩断由欧阳狐狸精拎走,可说得上配合默契啊!
嗷~!腾蛇一声痛嚎直惊九天,一团乌云卷了大小毛团儿与菜刀及它们的战利品——蛇尾一条,直下九重落在天墉城。九天之上,风起云卷,天雷阵阵,可惜却无法击在天墉城之上,而天墉城的一众大小老少全被笑倒在地。
真真是报应,堂堂娲皇遣至凡间的神侍腾蛇,能在红尘以伏羲之名冒娲皇之功,更伐建木以登九天成为天帝,却被一堆毛团儿们给算计了,连代表他洪荒神侍身份的七彩蛇尾也给毛团儿们斩下,又有何颜可在这天地称尊?
腾蛇若非心思不正,冒娲皇之功,掠娲皇之名,更抹去娲皇对苍生大地的功德,又何来今日之祸?被一群连仙仆也不是的毛团儿,戏弄斩尾,又何尝不是大道的警示与责罚?!只是,这天墉城的毛团儿们,也是足够胆大与胡闹啊!
腾蛇怒了,蛇尾是他的双腿好么,这天墉城真是太大胆儿了!他的真身是不能降,可是天雷、天火、冰雪、骄阳可是能往下界降的,甚至是豪雨成灾也不是不行的。
堂堂天帝会没办法收拾一众凡修地仙与小妖么?才怪!
可是,就这么打脸,天火与天雷,全被那诡异的劫云给当点心吞吃掉,还干脆化出张朝天张的大嘴等着,气得腾蛇个倒仰,而一众仙臣神将也尽无语。
冰雪、骄阳与豪雨就更惨,天墉城那位喜欢种田的苍龙居然可控冰雪与豪雨,可布雨行云,你若是骄阳太过,人家可以自动调节。腾蛇又没那胆子让天地大旱只为为难天墉城,那可是要沾上无尽因果的,纵是再不甘心,也终是只能罢了。
于是遮了天墉城三个月的阴云,终也散去,惹来天墉城上下一众欢笑,涵素真人与紫胤真人交换个了然目光,他们对将做的事,心中更有把握了。
黄泉之畔阴寒森冷,四下除去桃花树轻摇的微声,便只有黄泉水中浮沉的阴魂哀声。陵端修习法力之余,也会偶尔停下,搂着陵越一起通过水镜看外面发生的事,而最热闹的事,便是天墉城上毛团儿们与涵素真人及众长老的事。
不得不说,太华的洞虚真人皮真厚,宗炼长老玄灵真人乃是练器宗师,那身力气也是不小,玄灵真人狮目阔口肤做古铜而骨节精壮,虽为道者却更似寻常铁匠一般,被洞虚真人缠得烦时,少不得给洞虚真人一顿暴揍,而洞虚真人是挨打不过,便死命抱着玄灵真人双腿不放,伏低做小的一脸受气小媳妇儿样子,气得人嗔笑不得。
不过,玄灵真人也不是这么好糊弄的,你不是喜欢折腾么?去把腾蛇之尾斩下,给众人下酒吧!
洞虚真人郁闷了,他可没有涵素真人与紫胤真人那般战力,听闻上月二位真人联手杀上九界,斩下天帝蛇尾回来佐酒,他这太华山未成仙的道者可无此力。
不过,他洞虚可是个有脑子的。天墉城风头最劲的,不是天下御剑第一人的紫胤真人,不是一剑断山岳的涵素真人,而是那一堆可爱的大小毛团儿们!那只叫欧阳少恭的狐狸精,居然领着群小毛团儿们就把天帝尾巴给砍了回来,可见也是个不安份的狡诈货,找它们帮忙,应该也可以办到玄灵的要求吧!
洞虚真人在这里算计腾蛇尾巴时,腾蛇也正在为此闹心,他是上古妖神,是大神娲皇的神仆,在他统领洪荒臣民登天前,这蛇尾在万民心中是他神明身份的证明,在他自己心中却是耻辱,身为神侍的耻辱。
不周山倾后,娲皇还道于天补全天道法则,他率洪荒之民登天为尊后,这蛇尾自此又成为天帝权柄的象征。只是,现在下界那天墉城的凡修们,居然连他们带他们养的小妖物都把自己这蛇尾当成盘中美味,时时日日惦记着。甚至还让他们真的得逞将自己尾巴斩下,这蛇尾被斩之痛先不言,反复斩落重长却会对神力有损,腾蛇决定,要好好保护。
可是天下间最历害的从来不是设法保护事物之人,而是意图盗取所被保护事物之人,任你再精明过人,你又如何能精明得过那些成天研究法子钻空子的?欧阳狐狸精现在成日价想的便是如何轻易斩下蛇尾带回来,上次吃过后,咝!口水啊!不行,就便宜那个洞虚真人一次吧,有他当苦力配合着,加上劫云帮忙,应该又有蛇肉吃了。
陵端搂着陵越笑个不停,陵越也是摇头不已,他俩练功闲暇也把如何能斩下腾蛇之尾,并毫发不伤带归当做了议题,陵端所习广博,而陵越专注剑道,他二人这般议着,反激发出更多灵感与顿悟,陵端的剑阵一体之道也更上层楼,反正娃娃它们也喜欢玩,这剑阵就顺便也帮他试试吧!
所以,当洞虚真人见到娃娃和点点这群小狸猫们,每只皆背着套装剑阵的剑匣时,洞虚真人在心中泪流成河,苍天啊!大地啊!这般法阵双修奇材落在天墉城是天地无眼啊!
这般让毛团儿们也能猫手一套剑阵,你让我辈修法道子自愧何颜以对?只是,再眼馋也没用,先说能不能拐走不说,涵素真人那柄重剑之下就无人能讨得好去,口水流一地也不论,那重剑可专向下三路脐下那处招呼,还是少惹为妙!
既然有陵端出手助阵,有欧阳狐狸精谋划领头,洞虚真人这次砍蛇尾之行进行得不要太顺利!劫云法阵轻松隐形破开天界禁制,一路顺利寻到盘成一团正看歌舞的腾蛇,暗香送远,专为迷倒仙神所制的远香放倒一众仙仆仙婢,也放倒了腾蛇。
毕竟这香中加了不少专门针对蛇妖的东西,而腾蛇就是再不承认,他的血脉之始也是妖灵蛇神啊!焚寂菜刀当然又一次大显威风,一刀斩尾断得痛快,剑阵放出后劫云护着毛团儿与洞虚真人,在被第一声巨雷轰上时,落在天墉城中,而天宇之上控雷的雷龙却被剑阵给绞落漫天龙鳞与一支龙角及数块龙肉,娃娃带着一众小狸猫们顶着木盆子接着肉与龙角龙鳞,欢叫着:
“龙肉,龙肉,今晚尾巴先放着,大家吃龙肉!够不够?不够就把我背上的剑阵也放出去,多割些下来!”
雷龙长吟一声掉头就逃,再不逃它就要被人炖在锅里去了,不行,不行,还是先躲一阵子吧!天帝的尾巴可以再长,它老龙的命可只有一条,天帝尾巴再要紧,也不如它老龙的命更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