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雷龙太怂包,它的肉身与天帝的蛇尾可比不得,身死道消与认怂逃跑,是个活物也得选后者,反正于它又不是什么大事儿,顶多挨几句骂再被罚关几天。
总不成被那群毛团儿们炖进锅子里,那它才叫有冤没处诉啊!更何况,以它之见,若它真被炖了,天帝也没办法为它讨个公道,那它又何苦多事?尾巴是天帝的,龙命可是它自己的!
这些日子,九天之上早已死气沉沉,平常的小仙与仙仆、仙婢,为不多占灵气的供养早被封入玄冰中,寻常仙臣神将也多数入定以减少消耗,整个天界闹得象鬼城般少有语声,这全是陵端那截灵护脉法阵给闹的。
那法阵护住大地灵脉之灵气不被九天抽取也就罢了,偏还能将九天之上的神木灵气也引动流向大地,其势虽缓,但此消彼长之下,九天之上天界的灵气便不再充足。
而天帝腾蛇令九天玄女算计昆仑八脉,便为的是可夺取大地上灵脉之祖昆仑的灵气,谁知算计掉八脉之首的琼华后,却在最不显眼的天墉城上跌个大跟头。不单地脉之灵抽不走,还将九天神木之灵力引动于下界,明显的偷鸡不着蚀把米啊!
腾蛇再不想承认,也知道自己没这份儿本事,可以能强行抽取九天下的灵气,毕竟他虽是娲皇神仆得娲皇教导,可他却终未得正统道之传承。
天墉城虽凡修所创,却得正统道传,受大道护佑,经数代之道者去芜存精,所传之道法已非洪荒之时可比,纵是娲皇再现,也未见得能轻解之。
陵端两世都以修法为主,徘徊黄泉之畔时,更得到那些自混沌之初便有的意志们的教导,他于道法一途已可称尊,只是困住腾蛇而已,于他并不算多难,只因腾蛇再怒也未起拼死之心,陵端要防的,便是腾蛇拼死拖着天地众生与它陪葬。
别说这货做不出,逼至绝处兔子也会咬人,何况一条没脸没皮的毒蛇。
陵端怎么算计,涵素真人是知道的,师徒二人宿世之缘已情同父子,比之血脉之亲也不差,甚至更为亲近,陵端的谋划又是全力为着天墉城在考虑,他又有何不依?
别看涵素真人似近日只纵着小毛团儿们上天胡闹去,实则已暗邀天下仙门之要紧人物暗中通气。陵端所谋之大,若成,可开辟天下修仙之新界,不受天帝所挟,是真正的仙之界。而前往者自是与天墉城交好的仙门与魔修,不错,天墉城并不排斥魔修,连妖物都可收留得,又何况能自持本心的魔修?
道、魔仅是见识不同,只要非滥杀之辈皆可相容也!
涵素真人他们暗中安排着,明面儿上自还是纵着大小毛团儿们去打腾蛇的闷棍,以分散他的注意力,以免觉查出动静来。如此一来,毛团儿们可就撒了欢儿了,今天拖一兜子臭鼬糊腾蛇一脸,砍了尾巴就跑。
明天满天界的丢迷香,虽然尾巴差一点儿没能砍到,可是也让九天之上诸者尽数迷糊半日之久。你说罚,天墉城自有应对之道。要降凡以惩,灵气消耗不起,一时间九天之上天帝仙臣神将尽皆憋气不已。
天界的热闹此刻陵端是无暇去看了,黄泉闭关原本是为提升法力,可是陵端却没料到这黄泉之地混入只蜃龙之魂。
蜃龙,善变幻,于日月吞吐中窥探其所发出的蜃雾笼罩内的一切景物人心,再加幻化成阵迷惑人心。这只蜃龙虽已被斩杀,却因修行日久而法力高深,它的蜃龙之本性本能犹存,入得黄泉便以蜃雾化生幻境,这于陵端并无所影响,对陵越却不同。
陵越生性善感,虽强自逼自己沉稳持重,以能肩负大师兄及天墉城首座的重任,却也只是将本性压得隐去更深,被蜃雾一激,睁眼间,他看到前生他刻意遗忘的一幕:
东海相见后,扮为乞丐的陵端就发觉,陵越带领弟子们根本不可能挡住下一波海啸,当时陵端已是阴毒欲发,已无力再另设法阵相救,所以,陵端居然用了种禁术:以自身肉血心脏为阵,发动血魂之祭!
血魂之祭,乃是天地禁术,以一身之力可抗苍天的禁术。此术一出天地之灵尽可号令,而完整施完此术之人也将神魂不存,永远消散天地中。
陵越记得当时自己赶到时已无法阻止,常听人言剖心自白,可当他见到陵端抽出身上根根染血白骨布阵时,他只恨世间之恶,更恨自己生有双目可见,却无助力可挽,所以才在陵端剖心以祭时出手抢夺,在那一刻,陵端比这天下苍生,世间众人都要重要!
可是,陵端还是设阵施法成功,只是因为被陵越所阻而时机略过,才让陵端有得一线生机。更加之涵素真人当时的赶到,方才救下陵端大半神魂,陵越永远忘不了涵素真人那瞬间的苍老与绝望,那是个痛失爱子的老父的神色。
陵越陷入蜃雾所化之幻境不可自拔,他紧紧搂住那桃花枝干,泪水自空茫眼中流下,滴在树身之上,他口唇之中也不断溢出鲜血,洇湿树身枝干与树根,淡淡血腥之气连黄泉之水中的阴灵也惊动,发出阵阵鬼啸,也把入定中的陵端给惊动了。
陵端反手轻挥间一灯如莲半浮黄泉之上,鬼啸之声立止,陵端方才缓缓睁眼,双眸流转间金色光华在黄泉之畔亮起,他眼中华彩,令得这从来只有黑暗的冥地生起人间天界才有的灼目光亮,也安抚下这里所有的阴魂怨气,令陵端身周之地凡目可见处尽皆超渡轮回,怨气孽雾也一扫而空。蜃雾自也尽去,幻境不攻自破。
陵端自虚空中起身,行走如履平地来到陵越身畔,轻轻将他抱起拢入怀中,抹去泪水与唇边血迹,在陵越耳畔低叹:
“傻子!痴儿!你既已相忘,又何苦忆起,如此伤魂于你无益啊!”
陵端在陵越额上轻抚,陵越原本痛楚不安的神色尽去,沉入梦乡沉沉睡去,可他紧闭的双目中却犹有泪水流下,陵端轻叹,将他搂在怀中轻轻拍哄。而随着陵端垂目间光华敛去,莲灯收起,幽暗中有悠长神秘之音传来:
“陵端,你虽已无私,却犹有情啊!”
陵端逸兴闲雅的边轻轻拍哄陵越,边低低哼吟着上古时祝祷万物丰饶的古曲,他的哼吟带着奇特韵律,如水中涟漪一层层的荡漾开来,黄泉水中的怨灵阴魂那不甘喊叫与痛苦嘶吼,也在这哼吟中渐渐平静,无数魂灵得渡,从黄泉之水中脱困,前往往生轮回。
陵越也在这吟唱中神色渐安,慢慢平静下来,陵端停下哼吟,轻叹:
“希望这样,能为你积下福德,可以让你神魂得安一生无忧吧!”
“尔若肯还情于他,他自可无忧。”幽暗中走出位高大黑袍人来,宽袍广袖而威严肃穆,墨袍虽素却隐隐行动间自带华彩,浓眉深目有高远之风华,双眸带着淡淡金色华光,唇含浅笑:
“只是陵端此时却将其视之为小儿,呵护疼惜着,他要之情陵端却还不得一分,真是惜哉!”
“我若还情,只怕恼的便是烛龙神尊您吧!”陵端挑眉斜睨着黑袍神尊轻笑,语带戏谑:
“您可是等了多少年岁,才有我这一个传承者,我若是溜掉,您还不得跳着脚来追杀我呀!我可知道,您已是想多少年到红尘凡世走一趟,我跑了,您心甘吗?”
“小鬼头!”烛龙嗔笑着,只是看向陵端怀中的陵越,却然有着淡淡忧色,他轻叹着,冲陵端低语:
“这孩子心思过重,又因昔年对汝有愧,汝已忘情,他却相思入骨缠心刻魂。汝为他行德积福,却解不得其心中之苦,只怕于他有伤。陵端欲归道,于吾自是乐事,于这孩子却实是伤矣!”
陵端唇边有缕苦涩,他又何尝不知?只是,黄泉徘徊之时,虽已得各方大能相助,得以补全神魂,却已失其情,唯师尊与天墉城是他之执念难以割舍罢了。还情,他已无情又何能还之?
只是,看着自己怀中依旧眉尖颦蹙的陵越,也是怜惜的,罢、罢、罢!他陵端此生就让这怀中人儿相依相伴吧,纵是心中无情,可是一世相依陪伴他也是允得的!
虽是已想开,终是心不平,细思下来又全是腾蛇的锅,陵端便也不放下陵越了,他是执灯者,天下何处不可去?只心念动处便已出现腾蛇寝宫之中,天帝腾蛇正在烦着,天墉城的毛团儿们太能折腾,今天来偷袭一下弄得九天之上臭不可闻。明天来放把迷香,让无数仙臣神将晕得七荤八素的叫苦不已,若非他防得好,别说蛇尾,连天界神木都被它们挖起来扛走掉。打不着,砍不到,腾蛇这个闹心啊,别提多硌应。
可还有他憋气的,陵端进了他寝宫里!
陵端驱剑只需动念,清辉剑剑灵已生,又蕴养在他体内与他同历成仙劫雷已化为神兵,从某种意义上说,它这凭自己奋进的神兵,比腾蛇贪主之功成就神位的天帝要历害。
砍个蛇尾巴?清辉表示:没问题,不过是小意思而已!
所以倒霉的腾蛇只看见陵端抱个人出现寝宫,还没看清楚时,下一刻人又不见,正自暗诧间方觉身下痛楚传来,扫目看时,蛇尾已失。腾蛇表示,混蛋,他算知道那家伙来干嘛了,砍尾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