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越的情形已不适留在黄泉闭关,可是陵越就是个固执的,他用那双微微红肿犹带泪雾明眸直视着陵端,诉说着绝不会独自离开的决心,清俊削薄的脸上苍白似雪,连那被陵端养起丝丝轻红的双颊,也血色尽失,带着枯叶凋零的蜡白,连浅粉双唇也变得几近无色。
陵端看着他只剩苦笑,这人倔成这样他也是无法,罢了,反正也无他人,这人就这么呆在他怀中修练吧!左右有他这执灯黄泉之人相助,应是无事的。
陵端这里一脑门儿官司,涵素真人也是被洞玄真人烦个半死,这师徒二人处理麻烦的手段向来如出一辙——丢出去!于是洞玄真人被发派到后山帮臭鼬们运肥料,水肥的气味儿与臭鼬们的体味儿混合,足以臭死全天墉城的人,洞玄真人被臭得连自己也受不了身上染的味道,自是有气没地方出,那就,又寻上腾蛇去!
近来天界可算是惹着了,但凡谁心气不顺就上来撒欢儿出气,把腾蛇气得让天墉城三个月都没见着太阳,全是乌云盖顶。可天墉城上居然自己弄出个可散发热力与光照的法阵,生活自然如常,毛团儿们还报复的往天界散下不少辛辣调料粉,让天界喷嚏不断,仙花仙草们都纷纷垂头缩瓣以避,这太损了!
洞玄真人比毛团儿们可要损多了,毛团儿们只投辛辣粉,他可是把臭鼬们和水肥的混合臭味儿全收聚起来,还收聚了一个月之久,末了还把臭鼬们的洗澡水也收了一个月,再精炼一下,然后给自己备下个强力隔绝法阵才让劫云把他偷渡上九天。
这劫云想是这种事做得多了,也是贼精贼精的,可以从哪里上去,用哪个形状掩饰,可以搭哪朵云的便车,甚至怎么利用哪朵云做伪装都是门儿清。让洞玄真人感叹天墉城的人精明不说,连朵成仙劫云都这么精,那自家师兄怕是拐不走紫胤真人了,还得嫁~,呸,是入赘过天墉城来了!
腾蛇虽是无大智却有野心之辈,却也做天帝日久,连琼华也可算计去的人物,他又岂是个简单的?不过隐忍而已!可再隐忍的人也忍不下他视为蝼蚁之辈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何况,天界都快变成大糞池子,谁还忍得?
加之天界神木灵气已尽数开始流向下界,下界灵气却为天墉城的法阵所阻,如何能容?!洞玄这臭鼬糞气和臭鼬雨虽是臭晕天界诸人,却也挑动腾蛇之凶,他的妖神蛇尾又岂是那么好砍的?
小小天墉城,真还以为只凭俩地仙就能对抗得了么?是,他九天之上灵气已渐枯,可是天界之臣属尽在,这次,就一举以渎神之罪名,将这群小虱子给摁死吧!
九天之上风云忽变又怎瞒得过地上的诸道,正与诸位仙门之长议事的涵素真人目光幽冷,他一扫就知太华的那个烦人精洞玄不在,不用说,是去天上惹蛇了!
只是现下万事未齐,这人却把腾蛇给惹动了,端儿说的要紧时候怕是到了,罢!反正也是要拼的,天墉城上下就没个怕事的。只众家仙门有看出事,个中有那不欲与天界相抗,情愿在缝隙中求生的纷纷告辞而去,留下者便是与天墉城交好的太华、蜀山、及玉华、云州等,却正是合计三山九派之数,与陵端所留之锦囊中所言一丝不错。
涵素真人手握锦囊再次感叹,收个好的徒弟,真比生一堆糟心儿子要舒心啊!
只是,涵素真人您是不是感叹得太早了些,当面对您那堆糟心儿子时,才会知道,没有最糟,只有更糟啊!
修仙之人敬畏天地,从不敢轻犯大道之律,可,修仙之人更听从本心,心之所向便是剑之所指。
琼华谋举派成仙,靠的是网缚梦貘妖界的灵气,他们的失败理所应当,悟性心境不到,纵有灵气浩浩,成就仙品飞升也是战力低下的仙躯凡夫。天墉城选择弟子严苛,连上山的杂役在问心路与天梯择选下,放至其它仙门也尽为俊才,心境又日夜磨砺,差的也不过是法力未到而已,而法力可历岁月自修,也可一举补足。
涵素真人便是陵端一举以丹药补全灵力方登仙,而门下弟子心境已达时亦可用此法。不得不说,陵端对天墉城对涵素真人就是好啊,这登天仙丹是给涵素真人备下一盒又一盒,加之天墉城择徒选役极严,人手一颗还有剩啊!
这样一来,太华、蜀山、玉华、云州等便可沾光了。只是,这样一来,这几派自是以天墉城为首,再加之新辟之界,自此天墉城可登天下仙门之首~只要事成。
腾蛇只以为自家伐建木登天是为壮举,却视琼华举派飞升为妄为,令九天玄女以天火灭之。可他没料到,还有更狂妄的修仙道子,不光自己要举派成仙,还要助友派亦成就仙位?
天墉城向来以低调中庸示人,乃昆仑八脉中最不显眼,却又最渊源流长的一脉,世人只以为八脉尽损后才显天墉城之能,却不知这才是天墉城的生存之道。所以,腾蛇率众破封下界时,却迎头碰上万道劫雷齐下,天墉城举派渡劫成仙,而迎头撞上的腾蛇一众却正撞入劫雷与天墉城众道之间,成了代替天墉城众道扛雷的,倒霉蛋们!
倒霉扛雷的天界众人懵了,他们下界来寻人晦气,却被大道劫雷寻了他们晦气,平白成了给人代扛的替死鬼,冤啊!大道劫雷可不管你是谁,你敢出头当扛把子,我就敢劈死你!金龙银蛇紫电狂轰,打得腾蛇鳞飞发焦皮黑黑,这是要烤蛇的节奏好么?!
腾蛇叫若不迭,他也是倒霉催的,什么时候不下来找晦气,偏这时来,这不是给自家找事儿么?!只他不知的是,这是陵端专门为对付他想的法子。那朵长驻天墉城的成仙劫云,不仅是大道法则,也是烛龙的一道分身,它在涵素真人成仙之时,揉乱陵端与陵越之发时,已将自家身份告之,而陵端才会为天墉城与涵素真人设下此谋对付腾蛇。
天界诸人被轰得只剩抱头鼠蹿,他们随天帝腾蛇伐建木以登天,自以为高出被留在大地上,寿数锐减而法力全无的同族。看他们重捡往昔以求辛苦登天为仙,他们对这些昔日同族只有高高在上的鄙视,视其之为尘埃蝼蚁一般。
却从没细思过,凡人辛苦修练方得飞升之机,其心其志之坚比之只跟随他人就轻易成仙之人要坚毅太多,也更精炼神魂战力,这才是娲皇最初的希望,只有历尽磨砺的顽石方可成为美玉,可惜腾蛇不解,其随者不知罢!
天墉城的问心路与天梯最是诘心磨志,比之幸进为仙者,天墉城弟子们缺的便是灵气积累,现下一举补足后, 战力足以对战这些天界之众,加上涵素真人与紫胤真人,及来助阵也得沾其福成仙的太华及蜀山等真人,天界迎雷战之而大败。腾蛇这次被坑得不轻,狼狈回撤间却又被涵素真人与紫胤真人联手劫杀,得,这次蛇尾几乎被齐腰尽斩,蛇鞭自也难逃一劫的~丢了!
二货洞玄真人居然还在地上叉腰,指着狼狈不堪腾蛇疯狂大笑:
“哎哟!这位成无根蛇了!难怪是妖神,感情是公母皆怡啊!”
天上地下已尽皆无言,这位二货,您这么嘴损,怎么没被人打死呢?这才真是损货天下行啊!腾蛇被直接气晕过去,被众天界之仙抢回,本是来寻人晦气,却反被人寻了晦气,这才真是最冤的呀!
天墉城举派成仙之时,陵端的修练已达化境,连被他小心护在怀中的陵越也达到成仙之境,因二人早历成仙劫雷,所以成仙的他们便不需再历劫雷,反到是那株桃花树开心的扬了他俩一头一身的桃花,末了居然还都又收回枝上,摇枝晃杈的好不开心。
陵越有些惘然若失的靠在陵端怀里,他前生放弃心中之情,却又终不能忘情,枯守天墉城守了一世。今生他不愿空待,可他心中之人却早已洗情无情,人生之哀便在于此,你要时得不到,当得到之时,却已不再需要。陵端轻轻拍抚他的肩背,陵越所思,他又有何不知?只是太上忘情的他早已体会不到这些,唯一能予以陵越的便是陪伴,而陵越,在知道陵端神魂中已无情愫时,所求的便也只是陪伴,这样,就好!
天墉城举派成仙,陵端便已知觉,他俩的修行已成,便也不在这黄泉之地多留,只是在回天墉城前,陵端要去办件小事,真的,是件小事——把铁柱观的那只,牵回天墉城守大门。
陵越一听陵端要去铁柱观便忍不住勾唇轻笑,他前生除为百里屠苏顶罪挨杖刑受过伤,伤得最重的一次便是在铁柱观咒水之下,那时若非百里屠苏下咒水以煞气为战,他几乎死在那里。后又因狼妖残魂以至伤及根基,所以百年寿尽亦有此因。陵端素来便是个睚眦必报的角色,又性极护短,要他不去收拾那狼妖,比让他放过腾蛇的尾巴还难!
噬月玄帝在咒水之下受困日久,凶性也渐深,他是千年狼妖,却被自己所养大的孩子算计困于此地,愤恨之情日比一日更深,本就无处出气,却不想有人寻上门来,居然找他撒气,这让噬月玄帝怒气更生。
只是,这位来揍人~,不,揍狼的,你是不是找错地儿了!我又不是天上的那位,何劳你天墉城这二位成仙道子来揍?
我可知道,你天墉城与天帝结怨,实则乃为天墉城有二位天地福德的气运道子,我一小小狼妖被困咒水日久,何曾招惹过你们?
还来?!您二位是成了仙的,脸皮还要不要?就算动手的那位是未通名,我也知你是天墉城掌教真人的亲传弟子陵端,还知道你是个幼战剑仙而不败的狠角色。可你怎么和我对上了?还来!还来,我,我咬你我!
噬月玄帝这个气呀!这死孩子!明明就已登仙,还来找自家这“可怜狼妖”做消遣,还专照屁股上打,你收拾狗呢你!个死孩子,偏自己牙尖爪利却奈何不得半分,旁边那小子还笑,有什么可笑的,要不是看你们都在年少,又确无杀心,爷不和你俩拼了才怪!
只是臀上火辣辣的痛,毛也掉不少,不用看也应是又红又肿,这俩坏小子,你们到底要干嘛?!
陵端生平最爱调教猫狗毛团儿们,天墉城的以充杂役的小妖毛团儿们全是出自他的教导,这区区狼妖又何在话下?左右无事,索性拿他磨性子给陵越解闷儿,也免得见到陵越长眉深锁的模样。
噬月玄帝就这样被磨了三天后举手为降,他受不了啦!这陵端哪里象个成仙道子?分明是个小魔头嘛!罢也!反正咒水之下也是困,天墉城山门也是呆,好歹天墉城多少也有风景和往来人物可看。
若再让这小子磨下去,自家真成猴儿屁股啦!不管了,盖爪,爷跟你们走!天墉城不需任何力气,又得守山灵兽一只,真是可喜可贺!于噬月玄帝而言,却是,中指向天,再外加白眼儿两枚,狼尾扫动间屁屁红如猴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