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殊沙华开于黄泉,碧蕊桃花盛于忘川,若有来生,陵端愿与你等永不相见。繁花似火,艳红染衣,我剔骨剖心于此,化魔行于魔渊,是劫是缘又与尔何干?
那昆仑雪岭上寒雪依旧,可是陵端却再也非昔日心如冰晶的赤子。
重返?重返何处?纵使花开花繁年复年,人心若失,又何谈重返二字?唯愿执灯黄泉,永不回返!只是世事难料,又岂因人力而轮转!
黄泉幽冥之地向来不留生人,除去魂魄之灵,凡有生气之妖魔亦不得多做停留,不是黄泉不留,乃为不能。然,天衍四十九,尤有遁去之一,黄泉亦然。若有能于此幽冥之地,以黄泉水点亮灯盏者,执此幽灯可行于天地各处,为天地所不拘,乃为~执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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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例乃为混沌之初烛龙所开,后因天地分而清升浊降,烛龙归去之后,大道为天地执灯者特开此例,只是自开天以后无人能点亮黄泉水。
陵端手执青灯独行于黄泉,他不知于此地呆了多久,百年?千年?记不清了。他是怎么来于此处?好象,似乎,是因为执剑长老紫胤真人废去他护身法力,以至自幼便被幽冥鬼气所侵的他,先是腿足失灵,而后阴毒袭心而亡。
陵端忽地笑了,他死前还装个要饭的样子去看了那个人呢!那人果然是个心软的,那担心难过样子让陵端不觉好笑,又不觉难过。只是当他听得那人因百里屠苏而不成仙,至百岁而亡时,他怒了。于是,本欲就此黄泉徘徊的陵端点亮青灯,他要,回溯时光!
乌蒙灵谷……铁柱除妖……天墉收徒……百里上山……,就是这里!
陵端轻笑浅浅,三岁时被族人送上天墉城,掌教真人涵素心疼自己年幼收在门下教导,那时自己还没为救陵越而强出头,也没有因陵越而被鬼王幽冥鬼气所伤,真好!
哼,众人尽言天墉城二师兄陵端嚣张跋扈,却偏生不爱修行法力低微。却不知自己昔年本为天墉城法修之首,若非天墉城被妖魔攻山时为救陵越伤于鬼王之手,而后 数年所修法力尽数用于压制鬼气阴毒去了,哪里轮得上百里屠苏在自己面前放肆?!
就这里吧,这次,一切将不再相同!
天墉城最历害的剑仙是紫胤真人,最宠徒弟的师尊是涵素真人,最乖的弟子是大师兄陵越,最闹腾的小混蛋是~陵端。轰隆一声,宗炼长老玄灵脸黑如锅底,气冲九霄一声大吼:
“陵端!你个小混蛋,居然又把我的炉子炸了,你是剑修,剑修,剑修,好不好!没事儿来炸我炉子干什么?要炼剑滚去剑阁里去炼,谁听说过剑修的剑是自己炼的?你连炼器的活计都要学,涵素师兄怎么不揍烂你屁股?!”
“玄灵师叔,要宁心静气,您可是炼器的宗炼长老哦!”陵端懒洋洋的靠在门边,身边一柄长剑如秋水冷月静静悬浮着,在陵端目光瞟来时却居然轻轻害羞似扭动几下,仿佛恋主的小狗般。宗炼长老双目陡地瞪如铜铃般,失声大吼:
“天,器灵自生的灵剑!小子,你,你,居然炼出了灵剑?那?那刚才的那声儿是生灵之剑所受的劫雷?!小子,你行啊!”
陵端轻笑,少年的狭长凤眼微眯,后日便是他十三岁生日,妖魔攻山及百里屠苏的来临便在不久。上山已过十年,他的法力比之前生高出的不只一筹而巳,就是心高气傲的陵越也被他压着一头,今生他不再相让与陵越,道法剑术尽为弟子之首。
嫉妒羡慕恨我又如何?今生的陵端早将心中痴念弃于黄泉,为了师尊,为了视之如家的天墉城,陵端再不会自隐光华而衬他人,该我负的责任,我自己来负,绝不会为私而不成仙空耗百年岁月的。
陵端执灯行于曼殊沙华之间,虽已非亡灵之身,他却依旧可凭青灯一盏往来于幽冥与人界。红花簇簇开放,恍若血海波涛,淡淡桃香传来,却是昔年他亲手栽下的朱砂碧蕊桃花。黄泉浪浊,内中阴魂悲泣,衬上这一树绯色,有着说不出的怪异。
陵端将灯挂于桃枝,取出朱红玉盏,一盏黄泉入手收入玉瓶,这黄泉水是用来对付鬼王的,鬼王虽历却犹为阴魂,黄泉水乃洪荒之初便存在,溶入万千阴灵之泪,以此画阵,可灭世间一切阴灵之存在。
鬼王攻山在前生应是七年之前,但陵端何人?他早在修为小成之后独自前往那道天痕之隙处设下法阵,以阵法困住鬼王整整七年,而这七年陵端也没闲着,修法习剑炸炉膛,对付鬼王早已成竹在胸。静静的坐在黄泉边,摘下一朵桃花听着黄泉中的悲吟,陵端目光幽凉,他已非昔日陵端,今生他最想做的已非与百里屠苏争夺陵越的目光与关注,而是守护师尊与天墉城。
天墉城的天梯原本是一万三千阶,可是自从自家二师兄一时兴起,就变成了三万阶,更可怕的是,他居然让大家上下不得御剑,苍天大地,这是要爬死人的节奏好吧,偏偏二师兄管的就是这些!
凡天墉城皆知,生活杂务门派琐事找大师兄,解惑受罚找二师兄,若思偷懒,小心被罚得你今生看着那张俊美都背后生寒。苦哈哈的弟子们不得不时不时的在天梯上跑上跑下,于是很巧的碰到鬼王向天墉城而来,更碰巧的见到自家二师兄的凶残。
鬼王气啊!明明七年前就可脱困,不知何处跑来个小鬼头,生生又困他七年,好易出来,不把天墉城这当年封印自己的涵素给拍死,他难受。只是这次他不光要难受,还要赔上自己,陵端要阴谁,从来没人能避开逃过。
鬼王正运气呢,迎头便是道金符印在额头,打得鬼王直飞出去跌倒在忽地出现的法阵中,一阵烈火焚烧的痛楚生起,千年未觉疼痛的鬼王傻住了,他可是千年阴灵有什么东西能伤到他?鬼王懵了!正欲运动法力一拼时,却听得有个清冽如泉的少年之声悠传:
“别忙了,黄泉之水所画的法阵,非尔辈可敌,束手就死吧!”
鬼王怒不可扼,他到要看看是何方神圣能制得住他,他可是鬼王好么!
抬头时,鬼王噗嗤一声乐了,小小少年一手叉腰一手握着饭铲,虽然神情冷肃象那么回事儿,可是~太逗了!整个一个贪馋小鬼嘛!!!
鬼王失笑而群妖众魔起哄,那少年正是陵端却神色淡淡不为所动,天墉城众弟子也是一脸怜悯看着众妖群魔~的脚下在一众妖魔鬼怪还未回神时,冲天金光大盛,四方法阵齐现,应和着众妖群魔的惊诧开始绞杀。
天墉城众弟子假扮无辜的撇嘴耸肩,那么多法阵,可是近年来受罚师兄弟们在二师兄的指点叱斥下完成的。但凡错一点儿也会被罚重设重画,选做阵修的兄弟们背过人前不知痛哭过多少次,当初天墉城本以修剑术为主的,人人都恨不得拜入剑仙执剑长老紫胤真人门下。
可偏偏二师兄却在七年幼龄时以法阵在执剑长老手下走过近百招之术,一众弟子陡地发现,纵使自己剑术上没多少天赋,可却能成为与之不相上下的阵修啊!
于是,被陵端带歪到没边儿的一众弟子阵修出了不少,而受罚时在陵端指点下,于天墉城各处设下诛魔灭妖的大阵,便是他们受罚时的修行,别说,还真有不少有资质的,不敢说是阵修中的翘楚,也是少有的良材了。而他们的受罚练手之做,被陵端修改后,就召呼了今天这一群了。
鬼王这是倒血霉了!他遇上黄泉水所画的法阵,加上陵端收聚太阳真炎之力画出的诛邪灭鬼之符,如向火之雪狮般,纵有万般威武也不得用,只能凄呼惨号的看着自己的身躯渐渐变淡消失。
而随他来的一众妖魔鬼怪也被法阵绞杀得已所余无几,而那吓得直抖的那几只小妖精怪却是未沾人血孽债的,众弟子们纷纷冲掌管膳食杂事的戒律长老门下几弟子挤眉弄眼的调笑:
“肇庆师兄,肇临师兄,你们看,帮手来喽!”
“嗯,那鹿妖应该会归御灵长老手下的灵兽园用,那只熊不用说也丢去耕地了,也就那几只炎魔能用来烧火暖洗澡水罢了。”
肇庆有些圆胖的脸上尽是嫌弃,瞪着战战兢兢的精怪们皱眉,道:
“没合适的,只怕二师兄又会带大家历练抓妖去。这群破玩意儿,你要来干脆多来点儿,就这么几只,够干什么?糟心的玩意儿!”
天墉城中大殿上,通过水镜看山门情形的一众长老与涵素及紫胤真人都摇头失笑。鬼王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数十年的忍耐终于破印而出,却被一众小辈兵刃都没亮的收拾了,更被嫌弃带来助拳的妖魔太少,真是没有最悲剧只有更悲剧。
“说什么傻话!”陵端挑眉浅笑,手中饭铲轻敲肇庆一记,吩咐:
“快到师兄他们回来的时辰了,这次师兄带人历练一定很辛苦,我们收拾完这里快回去帮忙,否则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