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凰主意打得不错,可惜却是有命想,没命享。
陵端让师弟们同他兄弟分开,便是因已觉查到离凰的不怀好意,以身为饵将其诱离,让师弟们可脱险报讯。
且,还真当他兄弟二人好欺么?
离凰为一举功成,为心中贪念,竟起了吞噬陵端后以涅槃之力再造凤凰真身之念,却忘了,金乌之火虽可相助涅槃,同样也可令涅槃失败。
为吞噬陵端能成功,涅槃之时又是离凰力量最弱时,离凰决定,先将陵瑞吞了再说,权当开胃小点。
开胃小点?你有那牙口吗?
陵端若知离凰想吞噬陵瑞,还当开胃小点,不把它的鸟喙砍下来,再塞进它肚子里去不可。
陵端向来就是个霸道的,陵越当不好他的哥哥,他就以法阵结下灵契给自家寻个最好的哥哥。
而他最好的哥哥陵瑞一心护他,那他自是也护陵瑞,离凰敢冲陵瑞动爪已犯陵端逆鳞,再起吞噬之心,那叫找死。
离凰身形暴涨,它不耐久战,想化大身形,凭肉身强悍将二人一齐吞噬。
陵瑞眼见它身形已涨至小山之形时,眼中有着看傻叉似的怜悯。
这只蠢鸟,显然是想吞噬他俩,可吞人得张嘴,它一张嘴~,嘿,可有好戏看了。
陵端可是最喜欢玩五雷符的,上次用那符丢进只乌鱼精嘴里时~!
反正,陵瑞是一想到那场景,是又想笑,又恶寒,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隐隐觉得,牙疼。
涵究真人也牙疼,他就不明白了,自家乖乖的俩徒弟就去补个法阵,怎么闹出这么大动静来?
一只有金乌与凤凰血脉的乌鸦鸟妖,不还是只乌鸦吗?
居然打起吞噬自家俩宝贝徒弟的主意,谁给你的胆?真当老道拎不动剑,还是天墉城收拾不了你?!
不过,等一众真人赶到时,他们牙不疼了,改头疼。
——陵端一把五雷符全砸进离凰嘴里,他们兄弟无事,离凰却事大了,它的鸟喙及鸟舌,尽数被轰成渣。
离凰自出壳起,就没吃过这种亏,直接让人把它的鸟喙、鸟舌给炸烂掉,那是从来没有的耻辱。
凤凰乃是百鸟之王,金乌更是羽族至尊,被小小凡人逼至死地,还真是亘古未闻。
——后羿举箭,未闻?!
愤怒的离凰尖唳一声,以血脉之力召唤山中百鸟助阵,然而,结果让它气得想原地自爆内丹,死掉算了。
昆仑山中确是百鸟尽出,结果却非为离凰助阵,而是组阵飞舞,向陵端献上不算完全的百鸟朝凤舞,领头的,便是那只山中最傲的金羽孔雀。
这还不算,居然拿离凰当碍眼的,一鸟一爪,把离凰给丢去一旁,并向陵端兄弟奉上瑞草仙芝,玉液琼浆,更有一双小彩雀衔来奇果花蜜。
把原本召百鸟助阵的离凰气得两眼翻白,恨不能将这群不开眼的杂毛鸟同陵瑞兄弟一起,炸成焰火。
离凰乃是妖族,妖族在生死面前极是随意,它们有时会为活下去而不惜颜面,摇尾乞怜也做寻常。
有时,又会为一言一语,意气之争而不死不休。
更有甚者,妖族也许会为某一个人族的孩子或少年放弃原本的妖性,象一个真正疼爱他们的亲人一般,用尽一切方法宠爱他们。
却又会在一转身后,屠城灭镇,让大地众生陷入绝望,让血染疆域。
所以,对于妖族来说,凡人很难把适用于自身的准则套在妖的身上。
就象离凰,它原本是想吞噬陵瑞兄弟二人,吞不了,被陵端一把五雷符炸烂鸟喙鸟舌时,想的不是逃,而是寻百鸟助阵。
待见百鸟齐来,却是向二人奉芝献果,它也不曾要逃。
凤凰的高傲容不下它的落荒而去,所以,明明可以偷偷溜走,离凰却选择了,自爆元丹。
即使,它会因此而,灰飞烟灭。
陵瑞为能护陵端周全,用了不过区区数日时间,便学会了他前尘一生都不曾会的谨慎。
故,离凰在准备自爆元丹时,他已先觉,手中寒剑冲天而起,布下剑阵护住陵端及百鸟,还不曾开口,便见陵端随手丢出一物,迎风而长,将闪避不及的离凰罩于其中。
那是枚小小的玉铃铛,迎风化为巨钟将离凰扣在其中。
离凰被扣在钟下后,九条金龙飞出,绕钟盘旋飞腾,并口吐真水、寒冰、雷电、真火,炼制钟中妖鸟。
离凰虽身负两种强横血脉,可借凤凰血脉涅槃。
但金乌之血却天生与凤凰涅槃之力相剋,太阳金火与凤凰之力相争,离凰肉身虽强,却还没强大到能抵御这两种力量相争的地步。
随着一声凄厉鸟鸣,离凰身魂尽碎,两种神鸟血脉也被巨钟吸收,钟身上出现了金乌与凤凰的图形,而后恢复成小小玉铃落入陵端掌心。
离凰?这世间,曾有此妖么?
天墉城一众真人直运气,他们就多余这一出,白担心也白跑了。能让陵端这小坑货吃亏的妖,或还不曾生于这世间呢!
尽管离凰已除,到底山中多妖,陵瑞兄弟索性央求师尊们助阵,他们二人带着师弟们扫荡了天墉城所属的昆仑山中大小三十余座山峰,收妖、诛邪无数,更剿灭不少妖鸟巢穴。
其中便有,陵越记忆中,让小胖猫吃了亏的,姑获鸟。
不过,已然被尽诛的它们,不知还有没有漏网之鸟,纵有,怕也无胆再上天墉城,就更别说附身陵端捉弄他了。
——看到陵端,逃还来不及呢!
因此,陵越的祭文,只得自己亲自捉刀。
老实说,陵越虽在大梦之中连掌教真人的大位也坐了,可这文笔之道也实是勉强,他宁可同山妖魅怪们斗法,也不想成日与笔墨为伴。
故,最后这祭文,居然是他同百里屠苏找来历年掌教祭祀旧文,改动几笔,抄的。
百里屠苏虽被收入执剑门下,但因他非经正途而入门派,为众弟子所不喜。
得亏他的师尊位尊,师兄又是首徒,加之有陵瑞这二师兄压制着,陵端这三师兄以门规律条镇着,百里屠苏的日子并不难过。
因焚寂剑自同陵瑞初见,便被陵端给弄个半残,至今紫胤真人也不曾把它炼制完全,虽不复那坑洼模样可勉强见人,却依旧不复旧时锋芒。
焚寂剑的受损,对百里屠苏却是好事,至少他这几年不曾受煞气所扰而疯狂,只是个寻常弟子。
虽是如此,百里屠苏却并不满足,他有师尊及师兄教导爱护,却总觉少了什么。
每每看着陵瑞给陵端带好吃的,兄弟二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分食,看陵瑞哄爱睡懒觉的陵端一同往习剑台上练剑,都有种奇怪的冲动。
——想挤开陵瑞,让陵端身边那人换成自己。
百里屠苏知晓,这是不可能的。陵端把陵瑞当哥哥敬,也当孩子宠,旁人?陵端眼中只有陵瑞,没有旁人。
许是素日思之太多,心中滋生恶念,终于,昆仑祭这日,百里屠苏闹出事来。
昆仑祭这日是个睛好天,万里碧空如洗,不见一丝浮云,骄阳未升之时,天墉城弟子已由掌教涵素真人带领,登上山巅,设下祭坛。
祭坛由五色之土堆成,分取自五方,又有对应五行之意,洒土立坛十分讲究。
百里屠苏负责的乃是代表泽水的黑土,原该在艮位就放下土立基,他却心不在焉,直转到震位放下。
方位一错,之前放至四方的土立时犹若井喷,五色之土混杂,立起大半的祭坛立时坍塌。
祭坛立基乃是要事,连坛都立不起来,又谈何祭祀?
陵端就是再厌执剑一脉,也断无在旁袖手之礼,他同陵瑞一起,扣诀施法,生将混做一团的五色土强行分开,将泽水之土放至正确。
五色五行,相生相克,却又各自泾渭分明,应和天地气运,生成祭祀法坛。
涵素掌教暗中呼口气,他方才生恐此祭有失,便见百里屠苏出错,幸得陵端与陵瑞挽回,方不至误事。
事得解决,涵素真人在放下心来时,也暗恼陵越,居然将百里屠苏这不靠谱的也安排至行祭,几乎闹出事来。
也亏得陵瑞与陵端素日得力,今日也很靠谱,真是万幸!
涵素真人本以为应是无事了,却不想,这心,还是放得早了些。
如果涵素真人知晓关于百里屠苏的“前尘”,他一定会不管得不得罪紫胤真人,坚决不容百里屠苏入天墉城。
——即使,前尘也违心赞过,可前尘之时的涵素真人,始终不曾真正承认过百里屠苏“天墉城弟子”的身份,特别是在陵端被逐后。
而今的涵素真人,大概自今而起,怕也不愿再承认百里屠苏是天墉城弟子了。
无他!天墉城乃天下仙门执牛耳者,若冒出个嗜杀疯魔的亲传弟子来现世,是真的会成为笑柄。
只是,这会让天墉城成为笑柄的亲传弟子,却出自号称“天下御剑第一人”的剑仙紫胤真人门下。
紫胤真人在天墉城位尊德重,连涵素真人这掌教,也不得不敬他几分谦让几合,又怎敢轻言其弟子的来去?
难免让涵素真人心中憋屈,闷得慌!
原本,除了祭坛之事,接下来的祭祀并无差错,眼看已至尾声,涵素真人悬着的心也差不多松下来,却在下刻,出了变故。
昆仑祭,乃是祭祀天地,渡徘徊难入轮回者往生,清净大地的祭典,无论主祭者,还是予祭者,都不能身佩凶刃,连身为剑仙的紫胤真人,亦是如此。
故,陵瑞等一众弟子,可是连本命法剑也不曾带上的。
唯有百里屠苏,他与焚寂不能相离太远,昆仑山巅离天墉城已超出百里屠苏能感应焚寂之距,陵越心疼师弟,不忍他错过盛典,私下将焚寂剑幻形为只竹哨,悄悄交予百里屠苏私藏身上。
可不曾想,在行祭将完时,天地清气骤聚,幻形的焚寂剑扛不住清气的涕荡,现了原形。
剑虽为君子之兵,却也属凶刃,犯祭祀之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