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受清气涕荡,顺应本能,正度过借清正之气化灵的通冥之桥的怨灵滞鬼们,被剑气一冲,立时发狂。
偏偏焚寂剑的煞气又是三界怨煞之纠合,得怨鬼之怒所助,一举修复了原身,并以煞气控制住了百里屠苏。
漫天怨灵尖声鬼啸,天地清气一滞间,阴风寒气袭来。
得!明明是渡怨轮回的大功德,这下闹得,要诛邪了!
可谁来告诉他们,尚不似真人他们能修得心剑的剑修弟子们,没了剑在手,要怎么玩?
这时候,常跟在陵瑞与陵端身后,被他俩教导过的弟子们,总算体会到被师兄严令练习道法符箓后的好处,能无需御剑便可诛邪自救。
——二师兄和三师兄,好人啊!
好不好的,陵瑞和陵端真顾不上了,百里屠苏象红眼的饿狼一般,抡着焚寂剑就劈向陵瑞,陵瑞折身闪避开,那似血如火长剑斩在地上,留下一道恍似烧灼后的焦痕。
虽未曾伤到人,却吓得不巧正站陵瑞旁边的,妙法门下新进小弟子肇临,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他怕呀!那人怎地象那乡间以腐尸为食的野犬一般,全没个人形啊!
“看你这老鼠胆子!你怕他,就能把他给哭跑喽?芙羽,接着,带一边儿去,碍手碍脚!”
肇临正腿软,便觉颈后一紧,被人拎猫似的提着后脖领子丢了出去,正落在自家师兄怀里。
耳边那人嫌弃不耐,却明显觉不出恶意的语声,却正是近日听得熟了的三师兄,陵端。
肇临皱皱小鼻子,好想哭,却又不敢,被芙羽拉到旁边时,便见漫天阴云怨气笼罩昆仑,天地沉沉阴冷,四野入目全是厉鬼怨煞,将天墉城众人层层围在其中。
那些身形破碎,不复灵智的怨魂们凝目天墉城众人,他们难入轮回,又无享祭供奉,这眼前新鲜血食对他们来说,有着无比的吸引力。
昆仑祭,明明是渡怨化孽,这下生生闹成天墉城上下齐御怨灵,这郁气实在,难咽呀!
因门派不能无人镇守,故,昆仑祭每次都是由掌教及执剑长老,带领一众亲传或门内精英及入门弟子行祭。
目地便是增加门派凝聚之力,令得弟子心向门派不生二志。
这本是件做熟的事,十几代传下来,却偏今朝出了事,涵素真人做为第一位弄砸祭典的掌教,只觉脸上火辣,似被人抽了数十记耳光。
紫胤真人也觉无颜,他都不用猜,就知晓百里屠苏手中的焚寂剑是怎么来的。
——陵越实在对屠苏太过用心了!
紫胤真人心中隐隐有些后悔,给自家心爱徒儿挑的这个“师弟”,太不省心,还不如当初厚颜抢了陵端那只小胖猫来,那小子活泛,却知分寸。
紫胤真人心念百转,手下却不慢,同涵素真人一起,凝化心剑万千,护住一众新进弟子,至于相助主祭那几个,却是有心无力,太远了。
主祭者,除了掌教涵素真人,便是陵越、陵瑞、陵端、芙羽及,百里屠苏。
芙羽被陵端砸了个肇临遣至掌教那方,百里屠苏被众怨灵拱璧而拥,同陵越等三人峙对。
“屠苏,屠苏你醒醒,屠苏……”
陵越不曾料到,自家的一时心软,想让屠苏也能见盛典,却惹下如此大祸。
陵越已近加冠之龄,见识自非寻常弟子可及。山下历练已久,更知这怨煞之可怕,一不留心,这许多师弟们将为鬼饲。
耳听得身后小弟子们因恐惧的隐忍饮泣之声,看着眼前往日沉静乖巧的师弟屠苏,陵越心似刀绞,如被凌迟般身心俱痛。
陵瑞不动声色小移半步,把陵端掩在自己与陵越身后,他总觉百里屠苏并非全无理智。至少方才,他虽举剑斩向自己,却下意识偏了几分,避开了陵端所在。
——这执剑一脉的师兄弟二人真讨厌,怎么都瞄上端儿了,他可是我弟弟,我的!
陵瑞微微皱眉,他的身形清削,实在太瘦,想把丰润微胖的陵端完全遮住,实在是非他所能,只得借了陵越之势。
就这点儿小事,陵瑞犹自在心里气闷,他恼自家实在不争气,陵端为他私下进补还是只长个子不长肉,连将小胖猫掩于身后也办不到。
陵端却在陵瑞身后斜里探头,偷瞟百里屠苏后,手放在陵瑞背上,指下不停,在那清瘦后背上写下行行字来。
陵端自来淘气,最喜在陵瑞背上写字让他猜,兄弟二人只将此为戏,却不想在今朝派上用场。
【百里屠苏神志尚存,焚寂剑虽勉强回复,但终受损,它正吸取怨煞之力补全自己,应及早阻之。】
陵瑞目光微沉,微斜身躯向陵越告之陵端的发现,而后轻语:
“端儿与我尚未修成心剑,而今唯师兄可上前一阻,陵瑞当以五雷符箓为师兄加持。”
‘那玩意儿昨日陪端儿画了不少,正好今日拿来试手,也好看看是否有所进益。’
不得不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这才多久?往昔的侠义重情之辈的陵瑞,便被陵端带歪,一路向着黑芝麻汤圆的金光大道狂奔不回头了!
陵越就是再有百八十个心眼儿,在陵端面前也是不够看,他在陵瑞背上急书,让陵瑞把陵越顶上去。
——反正他有个剑仙师尊救命,死不了!
而后陵瑞同陵端一起,用符箓与法阵先护住自己,再由陵端设下黄泉大阵强行洗灵渡魂。
至于这些怨灵是否会因此,在轮回后变得痴傻,也只能看他们运气。
虽是强行轮回,到底是给了这些怨灵条活路,否则被打得烟灭灰飞,这孽业还得算在天墉城的头上。
如此能不功不过,已算得上佳之选。
只是这一切的施为,却要先看陵越是否能顶得住百里屠苏。
百里屠苏在陵瑞闪避时,有那么一些清醒,他停下,也是不想伤到陵瑞,那是陵端极看重的哥哥,他不能伤他。
“屠苏,你醒醒,别受焚寂煞气的控制,你是百里屠苏,是天墉城的六师兄,你不能放任自己被煞气所控犯下大错,你不能!”
陵越气息有些不稳,他曾被焚寂所伤,生机虽得以补全,却到底身受其伤,故,焚寂煞气对陵越的影响,远比旁人大。
陵越胸口烧灼似的闷痛,他的全身因焚寂煞气的阴寒之力而冰冷,唯心口一处,似被火烧油煎,痛得连挺直腰身亦是奢望。
百里屠苏血红双瞳看向陵越,似有挣扎,可到底还是敌不住煞气的侵蚀神思不明,手中焚寂狠狠刺出,正中陵越胸口。
陵越喉中腥甜,一缕血丝自唇角垂下,尽管心口很痛,那把魔剑也似有生命的一般在吸取他的血液,可他也看到了百里屠苏那回复清明,惊恐的眼瞳。
费力抬起手,陵越眼前有些模糊,他想碰碰百里屠苏的发,向往日那般冲他笑笑,告诉他“师兄没事”。
可是,陵越却没了力气,眼前一阵发黑,身子向后软倒。
紫胤真人终究是剑仙,一剑万法,自是无人敢撄其锋,可他却不曾想到,陵越会为百里屠苏所伤。
待紫胤真人振袖将百里屠苏同焚寂剑一起掀飞时,那剑尖带出的腥红血珠刺痛了他的眼。
紫胤真人一把将陵越揽入怀中,瞬移而去,为救陵越,他连百里屠苏与焚寂剑及天墉城一众弟子都抛在一边,不再理会。
不得不说,什么天墉城,什么百里屠苏,都要紧不过陵越去,大概在紫胤真人心里,陵越比旁的什么都要紧吧!
好在,涵素真人也不是什么都不行的菜瓜,天墉城弟子中也不是个个都是离了剑就麻爪子的货色,再加上陵端同陵瑞不要银子似的漫天砸五雷符箓,轰得神鬼尽避,又布下法阵,一时怨煞还真奈何不得他们。
陵端对什么最熟?当然是法阵!
旁人布阵,最简单的也需半个时辰。
而陵端,却只需三息功夫。
旁人布阵,灵石、法宝、符箓无一不用上。
陵端却仅需,砸下几个素日便炼制完全的阵盘便是了!
旁人与陵端相比,隔的不光是天与地的天赋与资质,更是陵端日复一日将心思沉浸于法阵的心力与坚持。
在这举派皆为剑修的天墉城,做一名精修法阵的道修有多难,可曾有人想过?
旁人只见陵端精擅法阵,何曾见过这“精擅”二字后的辛苦血泪?
也唯有陵瑞可明其志,抚其心罢了!
天墉城少见阴云蔽日,陵端也因其心事不舒,这下手,咳~,也略狠了些。
法阵光起,层层金华扩散似涟漪一般,由近及远将漫天怨灵给吸住,扯着往阵眼中灵涡里“塞”去,灌腊肠似的全数通过那洗灵之阵强渡入轮回。
一时鬼厉凄号,想要脱身而不能,尽数被吸入阵中灵涡,强渡轮回。
不过数息,天地为之清明,陵瑞也顾不得是否僭越,代陵越之职,于三柱清香结束祭典。
尽管狼狈,到底还算周全,涵素真人这才松下口气,有心料理其它。
焚寂剑虽已吸得许多怨煞之力修复了剑身,又吸取陵越之血增强力量,可毕竟方才的时间不多,它难以尽数回复。
眼见得这漫天怨灵煞气尽被强渡,焚寂剑有种不好的感觉,以至它连百里屠苏晕倒当地也不顾,想要,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