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往何处逃?
陵端早就盯上了它!
焚寂剑对上陵瑞,便是犯了陵端的大忌,做为一个一心一意把自家哥哥当儿子养,当宝宝宠的护内又小心眼的,陵端容不得它。
即使它,仅是一柄凶剑,一柄有一半仙灵的凶剑。
焚寂自予陵端初见,便极忌惮陵端,不知为何,它本能无的就怕着陵端,犹如凡人惧虎豹一般。
可就是这样,焚寂也惹到陵端,那它也只能逃了。
许是被吓得厉害,焚寂居然由剑借灵化为上古神鸟重明,振翅远遁。
却不想,这下才是真的捅了马蜂窝。
——陵端最讨厌的鸟,便是与凤凰形貌极似的重明,因为,姑获鸟也差不多那外形,只是大小有异。
还有一点便是,陵端对异魂旧忆中的欧阳少恭极厌,不为其它,便是讨厌而已,而欧阳少恭同百里屠苏的星蕴都为,重明。
“敢跑?你真当就你会飞不成?!”
陵端心剑末成,本命法剑又不在身边,原也无奈它何。可偏生他是个宁折不弯的犟得让人头痛的脾气,一恼之下居然身化星蕴冲天而起。
陵端的星蕴除陵瑞与其师涵究真人,从无人见,连涵素真人也猜过是否陵端星蕴太丑,否则以那淘气包的性子怎不卖弄人前?!
可今日一见,却是立时就懂:
‘小淘气是不好意思啊!’
圆滚滾,肥嘟嘟,肋生双翼,其形似虎,却又毛纹如龙鳞般的异兽冲天而起,翼起风雷,足踏银焰,身周相拥业火红莲。
方一现形,此方天地便觉神威加身清气凝滞,万物生灵尽难承其威,不由自主伏首于地。
天墉城众人上至涵素真人,下至一众弟子,除予陵端结有灵契的陵瑞并无所异,尽皆如泰山压顶般,其威逼人,修为差的,同山中生灵一起,趴在了地上。
好在这威压并没冲着他们去,而是凝化仙障,让那重明鸟撞得两眼发晕直冒金星。
那焚寂所化的重明鸟又不傻,撞了一记死痛后,埋头俯冲便想借陵瑞的身形掩饰而遁走。
“不知死活!”
陵端是真怒了,琉璃暗金双瞳中射出两道银电,狠狠砸在重明鸟后背之上,只听得一声凄厉惨啼,重明鸟背上便焦黑两团,直冒青烟,且犹自在滋滋作响。
祖宗,厉害啊!您把剑灵化的重明都烤了,这是对烤重明的执念深重啊!
山君玄华仰首向天,别人不知那追重明的是何,他却知晓。
盘古开天之前,混沌之中罡风烈烈,其间神魔个个都是肉身强悍,法力通玄之辈。
盘古因生得高大,又性子易怒单纯,受人挑嗦,在天地法则未全之时强行开天,并因此杀死相阻的百万神魔,招来无边业力。
开天有功,本当受赏,可枉顾天命,于天地法则未全时强开天地,却是当罚。
故,盘古身化天地万物而殒落,成就洪荒。
因当时法则未全,大道令混沌四位神魔为四大镇守,居于瀛洲,为世人以讹传讹称为,四凶。
四凶之说传之以久,有言穷奇、饕餮、混沌、梼杌为四凶。
穷奇,偏听不明,不识善恶之兽。
饕餮,贪吃蒙昧,可吞天嗜地之兽。
混沌,无首有形,好恶无义之兽。
梼杌,神人陆吾堕魔所化,嗜杀之兽。
然,凡人多以不明猜测仙神,世之所传又有几分清明?
穷奇,洪荒龙凤大劫前的存在,乃出麒麟,麒麟生子为九,若有第十便是穷奇。
不过,却非不明凶兽,乃是专司食厉鬼邪魅的山中神奇,乃名琼麒。
那“穷奇”之名,乃是误听讹谬。
饕餮,人言乃龙生九子不肖龙的第五子,好吃成性,人面羊首,身似麒麟。
可实则,那位乃其形似虎,肋生双翼,毛纹似龙鳞,贪吃未必,挑嘴却真,掌刀兵而执刑定,有吞天噬地之能的混沌神魔。
也非叫饕餮,而是天道贺号为“端”,因其性好顽,混沌神魔皆呼其浑号为“淘气”。
这饕餮之名,怕便是因其浑号误传得来。
混沌,混沌之灵所化,形为一团白气,可变幻形貌,乃掌万物生灭。
梼杌,这位最冤,他乃混沌之中所生桃木化形的神魔,专克邪恶,何曾是神人堕魔所化?
山君玄华,天生仙虎,自有传承可知个中因由,因那位其形似虎,其名远扬而记忆深刻。
故,天上星蕴一出,已然能化形,好不易才脱离“球球”之称的山君玄华,果断放弃神身人形,就地一滚,毛团球球又现世,撒开四条肥肥小短腿向陵端所在飞奔,四蹄生风,圆目半眯,小毛嘴笑得都要咧到耳后。
——有这神大腿在,大爷才不抱!!
所以,陵端那让涵素真人当成飞虎的星蕴便是,混沌魔神,四极镇守之一,世人讹做龙子的饕餮,混沌诸神头痛的,淘气,端。
重明,或者说是焚寂剑灵,它有一半仙灵,自认得这位四极镇守之一的神身,吓得整个剑都要不好了。
无他,这位以淘气让洪荒诸神都避之不及的镇守神尊,最是喜欢捉弄神鸟神兽,神尊仙君。
神鸟重明因飞得极快,一次不小心搧着这位一次,自此之后便再无安宁,尾羽、长翎那是时被拔去,见他焉有不惧?
惧而乱生,重明鸟原是想绕过陵瑞以避身后凶神,却一不小心斜过半寸,直直撞向陵瑞而去。
因这天上飞的二位实在太快,究若流星奔殒,让人闪之不及,故待众人发现不对,已然是再救无力。
陵端何人?最是小气护短的,敢对陵瑞下手,那是,找死!
仰天长啸,其声震动天宇,双翼一振,双瞳电射,陵端的星蕴在重明离陵瑞仅三步之距时,狠狠踏上鸟背,将其踩在足下。
星蕴尽散,陵端半跪踏着不断挣扎嗡鸣的焚寂剑,那双星眸化为暗金竖瞳,内蕴极怒,手握成拳,如击鼓点般砸在剑身上。
兔起鹘落,快似电闪,看得神迷目眩的众人,这才发现陵端是动了真怒。
那双平素似玉白的手掌,因用力握拳而浮起淡青色的血脉,象青色小龙般狰狞又可爱。
有些肉乎乎的拳头,砸在凶剑之上,竟似锤落铁砧般溅出四射的金铁火花来,焚寂剑身抖动着发出声声哀鸣般剑吟,似在求饶。
可陵端却视若不见,他心里充满了对万一不能及时救下陵瑞的恐慌,这种慌乱和恐惧变为对焚寂的愤怒,凝之拳上,砸在剑身。
陵端身上萦绕的凶戾之气,比之方才众人面对祭典失败时所感受到的恐惧更深,仿佛蛰伏魔渊的凶兽将跃渊而出,将天地万物尽数抹杀。
那种暴虐嗜血的戾气,让人直觉剑已横颈,爪至咽喉,一呼一吸间全都带着浓浓的恐惧和血腥气。
涵素真人亦知陵端的情形不对,有几分入魔似的征兆,但他却为那戾气凶势所迫,动弹不得。
唯陵瑞全然无视陵端身上散发的威压,走过去将陵端轻揽怀中,并不阻止他之所为,只在陵端耳畔反复低语:
“端儿,哥没事,哥有小端儿护着,怎会有事?你回头,回头看哥一眼好不好?哥哥怕端儿手疼,怕端儿会忽然忘了哥哥。
所以,看一眼,就看哥哥一眼好吗?让哥哥知道,端儿没忘了哥哥,好么……”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陵端玉白后项上,灼烧至心里,也让陵端似乎清醒了些,暗金琉璃双瞳渐隐,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就在陵端回目陵瑞时,他忽地身子一软晕在陵瑞怀中,而踩在足下的焚寂剑也发出一声哭泣似的长吟,碎成了一堆废铁片儿。
涵素真人也顾不上其他,一脸丧气急急收拾带人回了天墉城。
剑阁里,紫胤真人联手四大长老,耗费自家百年功力,方才救下陵越性命,还不及松口气,便迎头见碎成废铁的焚寂剑,与陷入昏迷的百里屠苏。
好在,百里屠苏只是因焚寂受损,剑灵有伤而昏迷,本身并无大碍,只要重铸焚寂剑身即可。
反是陵端,因一怒之下激发血脉妄动真元,以星蕴之力,肉身之气而生将凶剑砸为废铁,耗力太多,需闭关静修。
这一个一个的,就没个省心的!
紫胤真人是真不想理那破剑,因它,陵越到现在还没醒,日后也不知会否留下暗伤隐患。
可百里屠苏毕竟故人血脉,总不能让他一直这么昏迷下去,也只能将陵越托与掌教涵素真人,自家一脸晦气入剑室铸剑。
然,看着那堆分不出哪儿是哪儿,坑洼粉碎的废铁片时,紫胤真人有种想把小胖猫拎着脖子来回摇的冲动。
多大仇多大恨,至于这么狠,用拳头砸这么碎吗?这要换个人来,别说重铸焚寂,就是送人白打把锄头,怕也没人接手!
能把清冷似苍雪的剑仙紫胤真人,气得已然脑洞大开,陵端这自混沌便有的“淘气”之名亦算实至名归。
紫胤真人善品鉴名剑,亦善铸剑,可对重铸焚寂,实是大费脑筋,那剑是铸了又裂,裂了重铸,依旧剑身遍布蛛网裂纹,且有三寸剑尖怎么也铸合不上。
无奈之下,紫胤真人只得将其熔入剑身,舍去剑尖,重铸完成。
结果,这剑已然半点不似焚寂。
首先,那万千煞气在陵端击打之下尽数散尽。
其次,焚寂先前犹若方才出炉的红艳尽去,变得银亮光洁,只是剑纹似裂,映睫生寒。
其后便是,被陵端这一通砸,剑灵与韩云溪的余魄已然融合,再不分你我,他属于韩云溪的一切过往尽灭,只是百里屠苏而已了。
于是,紫胤真人索性将剑赐名“无锋”,做为百里屠苏的配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