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蕖与陵川如何凄惨,陵端不想管,也管不着,他都快累瘫在地上。
虽是因他之故,天墉城后辈弟子已不再仅是执着于剑,可是阵、法双修的毕竟太少,一遇事,这少帮手的缺点就漏了出来。
亏得他精明,给自家谋了个贴心又能帮上手的好哥哥,否则陵端严正怀疑自己会被累死。
天下大小龙脉成千上万,要一一修正补全,不至令得凡俗动荡,只凭他陵端,只凭天墉城,是办不到的。
因此,这面皮,是注定让芙蕖给丢到天下仙门面前踩了!
也就难怪肇庆气得这模样,连素来好脾气的芙羽也是满心怨气,恨不能咬死那俩坑货。
能不能咬死且再说,陵端觉得自家快累死是真的,第一百零一次掏出传讯符鸟来,哀嚎惨叫:
“涵晋叔叔,亲亲师叔,威武长老活祖宗,救命啊!可怜弟子一把小骨头,都快零碎了。
我哥和几位师弟也只剩喘气的份儿!搭把手,求您老人家快来,来晚喽,弟子们也只能等您帮我们捡骨头啦!”
天墉城正殿内,一百余只传讯符鸟绕着威武长老涵晋真人甚是壮观,陵端那如魔音穿脑的惨烈语声,把原还有气的一众仙门尊长都吓着了。
人家孩子都累得直叫“救命”,众仙门尊长也不好意思再多做纠缠,反正天墉城已然派出人去补救,他们也不便多做苛责,不想把个有剑仙撑腰的天墉城得罪死的,见好就收得了!
何况,事涉天下地脉之变,就是为自家门派发展着想,这忙,也得要帮啊!
涵素真人脸色青白不定,方才就差被人指着鼻子明嘲喑讽教女不严,他已是耄耋之年却要忍如此大辱,若非陵端这堆传讯符,差点被人逼死。
涵晋真人无奈的拍拍师兄肩头,也无力说那些个虚言假套,陵端放符鸟意在为掌教解围,更是在告诉他:
‘事无大碍!’
这是陵端在下山前与涵晋真人的约定:
无碍,便以百余符鸟催促。反之,则自下山之日起,无一信讯回山。
为的,便是万一众派问责时,能给涵素真人解围。
前者的效果自不用言,后者,天墉城所有精英弟子群出,剑仙紫胤真人亦出动,却无一讯传回,事必紧急,旁人还好意思多做纠缠?
不过涵晋真人也确将下山,没法子,地脉之动非同小可,陵端临行所托炼制的阵盘,已然不能再耽搁下去。
涵晋真人赶到时,陵端一行人已将至始皇陵,累得一个个跟落水小狗的几人,瘫在野地荒滩不起身,连球球都在捶地大嚎:
“累死了,球球不走了……呜呜呜……,凭什么!那坏女人闹的事,要我们来扫尾……”
小毛团团哭得委屈,陵端、陵瑞他们也累得不轻,陵瑞轻抿着有些干裂的唇,连抬手画个清泉符为自家解渴也不能,实在是无力得紧。
陵端半趴在地上,抬手揽过陵瑞肩头,指尖轻划几下,几缕清泉飞起流入陵瑞与几位师弟口中,但也仅止于此了。
这些日子,昼夜不停奔赴各处修补地脉,布下法阵,好歹止住地脉异变引动的天灾祸劫,也让陵端终于腾出手来解决这祸始之源。
涵晋真人见自家心疼的孩子如此狼狈也是心酸,忙问:
“端儿,可还撑得住么?”
“撑不撑得住,也是要撑的,涵晋叔叔,阵盘可带来了?”
陵端与涵晋真人情同叔侄,私下亦是以叔侄而称,这些陵瑞几人自然知晓,也不为怪。
“小淘气,你要的三百六十九套阵盘全数在此。不过端儿,你可要思量好,仅凭你兄弟二人,真能把始皇陵地脉修复导正么?”
“不成也得成呀!否则,我们天墉城的名声,就该臭大街了!”
陵端歪在陵瑞肩头,他是真没劲儿了,只能涎皮赖脸的冲涵晋真人撒娇道:
“叔叔,亲叔,打发我们几个口吃食吧!从前儿到现在,大家进嘴的,就方才侄儿弄出的那口水了,连球球都磨破爪子饿到现在。”
涵晋真人素来寡言,可方才却不觉眼中微润,看着狼狈不堪的几人,少见的软了眉眼,自储物袋中取出食物用具,为几个饿得连气都出不匀的弟子们煮食,而非责他们贪享口福,不肯辟谷。
芙羽几人原本连大气也不敢多喘一口的,虽知三师兄在师尊们面前撒娇扮痴混得开,可亲见与听闻到底不同,忒吓人!
威武长老为他们煮食?若非事在眼前,打死他们,也是不信的。
缓过劲儿来的陵瑞,为球球那几只可怜的小爪子上好药,特意还在它的碗里又加上一大块肉,这些日子也是难为球球了。
堂堂昆仑山君,被他们当做赶路的座骑用,法力耗尽,别说山君之神身,连山君那百兽之王的威武巨虎之形也难维持,变成了如今这副混身染土的瘸腿小猫模样。
陵瑞向来心软,又极疼这些毛团团们,若非事急从权,他也舍不得委屈球球的。
不过陵瑞可不知晓,球球这会儿心里可是正得意呢!
素日球球在陵端兄弟身边,那就一只自家贴上来,可有可无的毛团儿灵宠而已。
如今不同,有它这拼尽全力相助补地脉,甚至连自家的山君兽形也因法力尽耗而维持不住,多大的患难之情啊?!
只需陵端日后稍做看顾,它的劫雷之灾便可得免,何等的划算。
喜滋滋将小脑袋埋入碗里大吃,球球只觉得,心里美呀!
球球美着,芙羽几人也松下口气,始皇陵中地脉流向异常,要修正非他们所能为。
故,涵晋真人此来,也是领他们别处布阵修补地脉,始皇陵这里,便只能交予陵端、陵瑞。
如果可以,陵端并不想让陵瑞同自家一起入陵,据执事弟子来报,陵中多处被芙蕖与陵川用雷火符炸过,不仅损及地脉,也坏了陵中布置。
始皇陵中,不仅有水银之海,幽骨之坑、藏兵之地,更有无数的机关埋伏,而每一道机关所对应的都是天宇星辰之位,繁奥异常。
若在无损之前,陵端就是领百人进去,出来时也不会有一人伤损,可如今,他却不敢做此保证。
可陵端也知晓,陵瑞不会放心他一人入陵,若不带上陵瑞,陵瑞定会悄悄尾随,如此更是危险。
无奈之下,陵端也只得带着陵瑞和瘸腿球球入陵。
世人只道始皇陵中定然奢华富丽,却不知,他们入目眼中的奢华全是阵法所至,你的心有多贪婪,你眼中所见便有多奢华。
秦人尚俭,始皇的奢,也不过出自后人之口,真相到底如何除了墓主始皇帝,便是入墓者知。
其实,始皇陵是个缩小的咸阳城,这陵中布置,除了外围法阵之外,内里实是咸阳缩影,陵卫,便是昔日威阳守军。
宿卫皇城,护卫君上,昔日的玄甲铁军,纵已深藏于地底,亦不忘己之责,依旧军容肃严忠心相效,即使祖龙已归,大秦不复,旧志犹未改。
瑞眼见得玄甲人俑列阵以待时,心中不觉生寒,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些人俑,是活的。
“咸阳卫何在?”
陵端却未放心上,轻握陵瑞有些微凉指尖,扬声叱道。
却见有一玄甲之将领队上前,陵端也不废话,抬手间,一枚玉印向着那将一亮,那将居然施以大礼,连陵瑞也唬了一跳。
好在陵瑞不是个莽撞的,他也知陵端素来博闻广记,总有些蹊跷法子解决难题,便也安静相伴一旁便是。
陵端此刻威仪比之帝王更甚,他示意玄甲将起身,冷言吩咐:
“备辇,朕回重华殿。”
陵瑞就见早有军士御手(车夫)架车而来,兄弟二人登车后,因玄甲兵士送至内庭。
宿卫不入内庭,自返,早有宫人上前引领,人俑行止僵硬,纵是面目栩栩如生,也让人心中自寒。
重华殿是始皇帝内宫中的书房,宫殿庄严而冷肃,乃以黑色为主,一入殿内,一众内宫人俑尽退。
陵端拉陵瑞在宽大的龙榻上坐下,看着有些晕乎乎,象只懵懂的呆萌小白兔的兄长,不由轻笑出声:
“行了哥,想问什么,问吧!”
“你……这是~?”
陵瑞指指四周,却是真的不知当从何问起,向来有些拙于言词的他,只能看着陵端眨眼睛,傻傻的很可爱。
陵端也不卖关子,取出方才让玄甲将看的玉印,递到陵瑞手中,陵瑞接过一看,几乎失手将玉印砸在地上,脱口惊呼:
“和氏璧,传国玉、玉玺!这……”
“世人争夺的传国玉玺,从未离开过始皇帝,只不过有两枚而已,一枚和氏璧的随葬始皇,一枚李斯所伪,传予二世,后为众争抢。
这枚,应是始皇帝的随葬。只是,前年由一只白虺献给了我而已。”
陵端随意轻笑,昆仑山中那群小东西们,常常送给他一些奇特之物,陵端早习惯了。
陵瑞也是一笑,那山中灵宠对陵端千般讨好,他也是常见的。
只是送上玉玺!是要奉其为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