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瑞心下好笑,不觉轻抿双唇,眉眼弯弯,浅浅勾唇的模样温软得象三月暖风般动人。
陵端向来就是个没大没小的混世魔王,那层乖巧懂事的外皮,就是他用来哄一众师尊长辈的,在陵瑞面前,他才懒得端着。
见陵瑞笑得似枝头芽绿般可爱,一时心下促狭之念大起,歪过头去,叭叽一口就在陵瑞唇上轻啄,还玩味的咂咂嘴,笑得象只偷吃鱼的馋猫。
陵瑞被这记偷袭弄得先是微怔,而后刹时双颊飞霞,连耳后颈下至衣中都红起来,活象只上笼给蒸了的虾,只羞得想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不习惯,陵瑞与陵端做了这许多年兄弟,还是习惯不了他时时兴起的逗弄与调皮,明明喜欢陵端与他亲呢,却还是会羞涩。
偏他越是如此,陵端越会缠上来戏耍,非要闹得陵瑞假做气恼(实是羞涩过头),调头跑走,才肯正经几分。
不过,这会儿陵瑞的招数却不好用了,因为他陡然发现,自己不光没了力气,还动弹不得。
陵瑞惊惶的看向陵端,他怕陵端出事,以至全没想过陵端也许根本不受影响?
好吧,那是不可能的!
陵端身子歪在榻边,居然,睡着了。
陵瑞想叫醒陵端,却偏发不出声来,阵阵倦意袭来,他也沉入梦中。
高堂广殿,陵瑞皱眉打量,这里是重华殿,却非陵端与他进的那座重华殿,而是咸阳城内宫之中的重华殿。
除了高烧巨烛,和殿上冕旒玄袍之人,四下空荡寂静得可怕。
陵瑞自从养了陵端这只时时闯祸,坑害天墉城上下,拿着幻阵当玩器的小胖猫起,就再没相信过“事有巧合”这四个字。
何况此地气氛诡异,如非幻境,这深宫大殿之中,当有的内侍守卫何在?
他不信一国之尊会亲身杂务琐事,而将天下要事放至一旁,就只为了让殿中空荡。
只是,这殿中只这一人,要破局也当自其身上看出端倪。
故,陵瑞移步上前,老实说,他也很好奇这位始皇帝是何模样。
——和陵端混久的,想法不歪楼才怪!
那玄袍帝王低目注定手中竹简,笔下如飞,身畔已堆有许多批阅后的简书。
因冕旒垂下的珠帘掩挡,陵瑞并不能看清他的面容,只是觉得那执笔而书的手好熟悉,修长似玉,白皙而有力。
不知不觉走近玄袍帝王身畔,陵瑞不知为何有些失神,他无意识的伸出手去,在将拍上帝王肩头时,却见那帝王陡然抬头,一双冷若寒星的乌眸撞入眼中,那冷酷尊贵神色睥睨的脸,让陵瑞惊退一步,一脚踏空……!
陵瑞惊得直跳起身,才发现自己犹在始皇陵中的重华殿,因惊起动作过大,原披在身上的长衣落下,陵瑞拾起,那是陵端的外袍。
陵瑞忙抬目相寻,却惊见陵端身披一袭玄色袍服,那衣,正是陵瑞方才梦中所见。
且,与梦相同的便是,陵端居然也高坐案后,手中之笔疾书,每书一简后,都持玉玺盖下一印,每盖一记,殿中便泛起金华涟漪层层晕开去。
陵瑞惊得僵立当场,那双白皙秀气的手紧握住手中长衣,衣上还余着陵端素常所用的桃花香气和一丝丝残留体温,唯有汲取这丝温暖气息,才能让陵瑞说服自己,那座上之人,还是自己护在心口多年的陵端。
始皇帝?呵~那是谁!他只要那个喜欢撒娇扮痴的小胖猫,他的,最重要的,弟弟。
陵瑞傻傻的站在那里,却不知自己早已泪流满面,一念成执,陵端就是他此生最大执念,所以,不畏生死苦痛的他,却只敢泪流,不敢上前。
他怕,怕好不易拥有的珍宝,会在错眼间化为乌有。
尽管怯懦,可犹自象缩在硬壳里的蚌,仿佛只要不上前,或许,就不会有变化,陵端,还是陵端吧?!
三百六十九卷书简书定,最后一记玉玺印下,陵端一振手间,书简同挥出的阵盘一起,以天星变化而布列,随之飞出殿中,消失各处。
长呼口气,陵端直起身,抬头便见陵瑞怔怔呆立不远处,那双泪目早已红肿,面色苍白,唇上隐有血迹。
“哥,你可别吓我!”
陵端纵步扑过去,揽入怀中的身躯冰冷僵硬,陵瑞没有出声,可滴落陵端肩上的泪却冰冷苦涩。
无声饮泣远比放声大哭更伤神损心,陵瑞在被陵端拥入那温暖怀抱,嗅到熟悉的桃花淡香时,便心神一松,软软瘫在陵端怀里,轻闭双眸微微喘息。
陵端比任何人都清楚陵瑞心魔所在,陵瑞曾经的过往,让他畏惧失去陵端,那是陵瑞宁可魂散也不能承受的痛苦。
所以,陵端才会同陵瑞修习双魂同修之法,为的,便是安他的心。
可陵端没想到,只是一个幻梦,一个巧合,便会逼得陵瑞束手伤神,难道他的保证,还是敌不过陵瑞心中那无法消散的恐慌吗?
陵端神色一凌,暗金琉璃竖瞳又现,他微微将虚弱的陵瑞推开些,迎着那双清澈明净,带着些慌乱的明眸,霸道的将那粉白微张的唇,吞入了口中。
陵瑞受此一惊,双眸陡然睁圆,他被牢牢禁锢在陵端怀里,被动的张开自己的唇承受陵端霸道得不容拒绝的吻,长长睫羽轻眨后闭上,浅浅晕红轻染双颊,绯艳薄染耳尖颈下至全身。
陵端象匹贪婪饿狼一样,誓将美品吞噬入腹,连一丝一毫也不放过,灵动舌尖巡游自家的领地,逼着陵瑞粉嫩红舌与他同游。
陵瑞象待宰羔羊,可怜兮兮的被陵端掠夺呼吸,纤长秀气手指无力低垂,火热滚烫耳畔传来陵端微哑而带几分魅惑的语声:
“若是同魂之法也无法让你放心,那就永生永世予我同归吧!也许,此次回山后,我该让师尊准备我们的结侣大典。
不过在此之前,告诉我,你,是否真想生生世世羁绊予我,即使来日飞升不成灰飞烟灭,亦是心甘?!”
“端儿,除了离开你,其他的人与事,陵瑞并不在乎。”
陵瑞攀着陵端才能稳住他虚软身躯,他方才就象雪狮向火,几乎在陵端那火热亲吻中化成一滩水。
道侣?修仙之人少有结侣,多是同修。
同修不过是临时结伴的友人,聚散随意,若一方有劫,另一方助与不助都于己无伤,不似道侣生死相依,福祸共担。
因修者清冷,又恐为他人所累,故,结侣之人如凤毛麟角,也就少闻世间有福祸共担者。
陵瑞曾经也仅是在涵究真人闲谈时听过结侣之事,却不曾想,因他一时心魔,陵端居然要同他结侣,一时心中起伏似喜似忧。
案几之下,表面睡得四爪朝天,小呼噜成串的球球却正在心里叫苦,陵端因陵瑞而威压四溢,身上神魔之气不仅镇住地脉,也让它连翻身亦不能。
背好痛,想翻身换个姿势呀!
陵瑞被陵端扶在一旁休息,自从下山以来,日夜赶路奔忙,为地脉之变而辛劳,陵瑞体力早已不支,不过是强撑着挨到此处而已。
心力交瘁之下,陵瑞才会在重华殿中受地脉异变的影响诱出心魔,虽说陵端以“结侣”安下他的心,到底还是伤神损心。
而且,陵瑞方才的梦与感觉,并没有错。
世间因果纠缠难解,红尘轮回往来未断。
前生谁是你,今生我为谁?若真要理个清楚,怕是世间要有多少夫妻反目,多少父子为仇!
始皇帝,暴君、霸主,一统天下的第一人。
可又谁会知晓,连仙门也不敢轻犯其归土,敬之重之的帝王,会成为名仙门寻常弟子?
难不成真是因长生难舍,今世也要一偿所愿么?
可若为长生难舍,这地陵的布置分明仙家手笔,这位帝王生时当交好仙人,又为何崩陵巡途,还葬于此处?
明明可托仙人聚龙气养龙穴,来日便可成就地仙位,何苦身镇地脉,转魂于世再投仙门?
明明于他,长生乃是触手可及,不是么?
陵端让陵瑞靠在自己肩上,取来一盏梨花雪蜜小口喂陵瑞喝下,修长温暖手掌还不忘为陵瑞顺背,语声轻柔低缓,似夏时拂过荷塘柳梢的柔风般,带起水波潋滟:
“世人皆以为帝王坐享天下,便可随心而为。却不知‘随心而为’对世间而言最是恶毒。
若天下人人都随心而为,这六道众生,三界安宁便会尽做灰飞。否则为何盘古开天有功,却终落个殒落下场?
我的星蕴为何,你见过,四极镇守,说来何等威风!可这威风却是我四人镇守四极,以无尽的寂寥和牺牲换来的。
轮回人世算什么,这九州大地,天上地下,何处不曾埋下吾骨,何处不曾染尽吾血?天地山川,日月星河,碧落黄泉,又何处无见吾踪?
辛苦也罢,伤痛也好,凡世间曾闻吾名,吾当佑之!
始皇?不过万千轮回中的一世之忆罢了!
也唯是如此,今朝方能顺利进得重华殿中,这里才是地陵真正的中心所在,也唯在此处,方可将地脉重导正途。
重华殿,可是朕的议政之处,和藏秘之殿!”
陵瑞抬目看向殿外,那里已化为浩瀚星宇,星华熠熠,眩目迷神。
陵瑞怎么也没想到,他的疑虑真的成真,陵端居然真的是~!
只是,纵为混沌神魔,自开天前就存在的大能,轮回万千后,又怎会记得清自己历经?
“你当我们院外那株荼靡,是随便长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