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千觞气得直想给这破孩子个厉害瞧瞧,只是天下修行之人都得守个规矩,就是不得乱对凡人施法。
否则结下因果,修为停滞事小,身遭劫难却是自寻。
尹千觞本想着这小子能驱动搓衣板,好歹也身负灵力,算半个修行中人(不算一个乃因其身手太差),出手教训也说得过去。
不意,尹千觞低头间却发现,其驱动搓衣板的灵力波动,是来自那小子腰间的青玉佩,而那佩中灵力,分明是生魂才有的魂力。
这小子,掠人生魄为自身灵力,怕不是个邪修吧?!
哼,这下,可以好好收拾你了!
所以说,这世间因果,苍天缘法,何曾饶过谁?
方家在琴川乃是大户,家主不务正业跑路出家,把家业弃之子女后,二女方如沁便持掌家业教导幼弟,弱女之躯身兼父母之职。
幼弟方兰生活泼淘气,许是受其父影响,一心求仙问道,成日游手好闲胡乱闯祸。
故,听得其驾着搓衣板市集横行,坏了不少小商小贩营生时,方如沁的脑门上都快挂黑帘了,都个脑子都快炸开来。
人说儿女都是债,她这弟弟简直是债中之债,就一债精。
带了银两仆从,一路给人赔情偿欠,却不曾寻到幼弟踪迹,心里又是气恼又是担心,正这时,忽听得声尖叫,吓得方如沁汗毛直竖。
勿勿领人寻声找去时,正见幼弟兴高采烈将位蓝衣青年环腰抱紧,那男子气宇清正,眉目俊雅一脸无奈的看着幼弟兰生。
他们身边有一位雪发俊颜,仙姿出尘的道者,正负手冷视位趴在地上衣发邋遢的男人。
“姐,二姐,我在这儿!”
那少年方兰生挥手示意方如沁,还不忘指着地上的人告状:
“姐,快!这坏蛋要害我,如果不是陵越大哥和他师尊,我就见不到你了,快,打死他!坏蛋!”
方如沁虽是宠溺方兰生的,却不是个偏听偏信的,自家幼弟有多皮,她可是比谁都清楚。
不过这次方如沁却没反驳,只因她认得那位雪发道者,那可是连她那不务正业的老子都要恭敬着的陆地神仙,纵仅幼时一见,亦不曾忘。
说来此事也该说是尹千觞倒霉,陵越予其师紫胤真人情同父子,在陵越第一次伤于焚寂剑之下后,便将那场大梦细禀于师尊。
紫胤真人见识广博,又曾亲下山探访过,许多事也不谋而合,故,欧阳少恭上山被缚,亦有紫胤真人暗中手笔。
至于铁柱观所镇狼妖,这位剑仙也毫不手软的解决掉,他可不愿自家爱徒因此受伤。
不想千算万防,却被芙蕖给搅了局,百里屠苏居然借剑让欧阳少恭脱了困,纵知许是天命,也难免生怒。
毕竟紫胤真人已然挑明百里屠苏乃是剑灵附魂,于乌蒙灵谷只有因果并无亲缘,百里屠苏却还是事涉其中,难免觉得峰回路转,恐归原途。
到不怕百里屠苏魂散,却忧陵越百岁而逝。
所以,别说什么偏心不偏心,在紫胤真人这里,他的心,天生就是偏的,没得正了!
故,对于这位弃名忘祖,助敌为恶的尹千觞,幽都巫咸风广陌,紫胤真人是半分好感亦无。
——即使这位不曾敢上天墉城盗剑去!
因此,师徒二人明明在旁听见,是尹千觞误会方兰生乃邪修之下出的手,却还是对其饱以老拳,揍成条死狗。
可怜尹千觞连手都还不了——紫胤真人容你还手陵越?就被打成乌眼青揍成土拨鼠,却连“冤”字也没机会叫。
——天墉城的封口咒,很好用。
许是今朝宜出行,方如沁请紫胤真人与陵越家中奉茶时,迎头便撞上欧阳少恭。
欧阳少恭方自悄悄藏好芙蕖与陵川这俩“小白鼠”后,回到故居安顿寂桐时,便撞上紫胤真人师徒。
不及言说,欧阳少恭仗着玉衡已修复完全,可借此施用法力,便想拿下陵越以胁紫胤真人时,却不想地上阵光亮起,手中玉衡脱手飞出。
陵端坐在欧阳家的门楼上,把玩着那玉衡,一抛一抛的全不当回事,到是陵瑞扯了他跃下,恭敬向紫胤真人师徒问好后,方道:
“方才有人在弟子们所落脚的客栈闹事,查之乃欧阳少恭党羽尹千觞,故弟子们寻踪赶来,正逢此獠,不及向执剑长老与大师兄见礼,但请长老莫怪。”
陵端也敷衍的致礼,那双圆圆猫瞳似的眸子,盯着欧阳少恭却极有兴味,伸手轻扯陵瑞衣角,语带诡异:
“哥,你说把他变一蛤蟆,能挤出蟾酥么?”
此言一出,连紫胤真人也撑不住几乎平地一摔,这陵端,他有不皮的时候吗?
方兰生在欧阳少恭被困时,原就要大吵大闹上前相救,却被方如沁下死手捂了嘴,并拧着耳朵小声威胁不许做声。
此时听得陵端一语,吓得两爪发麻双腿软,也不再挣扎,下意识双手捂紧自家的嘴,怕呀!
尹千觞?这位不知什么时候,被陵端给变成只藤球,正被球球扒拉着满地乱滚呢!
紫胤真人有种想仰天长啸的冲动,废陵端修为?这小子乃是四极镇守之一,谁对上都没个好。
陵越大梦中的百岁而逝,怕也与其大有关碍,毕竟师债徒偿,子损而父伤。以陵越修为德行不能成仙,怕就是因薄待陵端吧!
其实,紫胤真人对陵越大梦中的自己并不以为然,他知道,那人同他一样,虽待百里屠苏不薄,却实乃是因陵越对其亲厚罢了。
废陵端法力逐出门派,全是因恼其为难陵越所至,为百里屠苏出气?不存在的!
只没料到陵端暗中来头太大,坑到自家。
故,紫胤真人自知其事后,对陵端多有放纵,甚至起过心把小胖猫抢来塞给陵越当弟弟,百里屠苏爱哪儿哪儿去。
可惜,天下事,可如此思,却不可如此为。
因此,百里屠苏被罚三年面壁实是紫胤真人手笔,涵素真人只想罚他抄书百卷的。
现在,蟾蜍?紫胤真人真心想说:
‘太子长琴,你是不是得罪过这只小胖猫?他怎么这么不待见你,连蟾蜍都出来了?’
如若真是万古之前招惹的,那紫胤真人也算知晓,百里屠苏为何在陵越大梦中屡受陵端欺负了。
这根本就是这太子长琴惹祸,以至让小胖猫记恨上,死咬着报仇,其余的人,那是池鱼之殃啊!
反正最后,闹腾的方兰生被方如沁镇压拎走,球球用小木笼装着只蟾蜍与小藤球,随紫胤真人师徒及陵端兄弟回天墉城。
在实力面前,所有的狡计都是泡影。
芙蕖与陵川?这俩数日后被人在青峰山的石洞中发现,痴痴傻傻,已然是俩痴儿。
——那是自然,二人神魂已被撕得七零八落,被玉衡吸去一魂四魄,又因自身神魂不稳丢失一魄一魂,不傻,才怪!
陵端回到天墉城,交割一切后,便丢下个“要结侣”的大雷,也不管是不是把人炸懵,只管领着陵瑞回静观止法去等涵究真人择定吉日。
有这么个任性的徒弟,涵究真人也是哭笑不得,他是造什么孽了,养个淘气包来怄自己?
可再怄,自家养的胖猫也得好好宠不是?
不就结侣大典么?办就是!
反正因着尹千觞与风晴雪的事,掌教涵素真人与威武长老涵晋真人,把地脉之过生生按在幽都这俩货头上。
因其确有其事,这锅幽都也只能背了,还得陪着笑脸让天墉城狠刮了一次地皮。
把那素日最喜欢倚老卖老的幽都婆婆给气得,直捶心口。
可灵女与巫咸同惹上天墉城,更坏了始皇陵地脉,人家天墉城出面讨说法,也不敢不给呀!
总之,幽都这次,赔惨了。
最要紧一件,你敢炸毛,天墉城就敢把藤球巫咸风广陌送给山君,拍着玩。
谁家的面皮经得住这么拆?
所以,这会儿兜里鼓鼓的涵究真人,很是大气的为自家小胖猫准备好盛大的结侣大典。
陵瑞、陵端要结侣,那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至少陵越同百里屠苏心里,并不是那么开心。
陵越自历大梦,原本是想要陵端当弟弟的心,不知何时变了,他想看着陵端,时时刻刻。
却又怕,陵端会恼他恨他。
不知何时起,陵越下意识的知道,陵端也许同他一样,也做过那场大梦,梦中一切,或许真的是他们的曾经。
所以,原本乖乖的小胖猫才会冲他龇出牙,亮出爪,再不回头的给自己寻个疼他入骨的哥哥。
这天下事,并非是你想挽回便可挽回的!
轻抚胸口,陵越只觉似乎焚寂依旧插在心口搅动,那痛,已深入骨髓不可尽拔。
百里屠苏面壁未满,陵端结侣之事,他大概是最后一个听到的,告诉他的“人”,却是只蟾蜍。
倒霉的家伙被关在禁地他的隔壁,每次取蟾酥时都听得它哭叫不休,可取药弟子却告诉他,这家伙很会惑人,让别理它。
只是,百里屠苏毕竟年少,面壁三年太过寂寞,有个能陪他说话的活物,其实不错。
然,他却不知,这蟾蜍,却是把他坑来面壁的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