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蜂的尾针可是好东西,虽有微毒可令人肤痒极痛变猪头,可比用拳头揍成的猪头伤得轻多了。
而且历时三月消肿后,有美肤嫩颜防百毒之伤的功用,陵越师兄可是赚大发了。”
陵端咧着小嘴,笑得跟按住肥鱼的胖猫崽儿似的,那双圆溜溜的猫瞳都眯成了两弯月芽儿。
嘴里说着灵蜂的好处,却不提那只灵蜂是山中蜂王,毒性极强,故所受痛痒与所承好处一样强劲。
陵越向来极重颜面,都忍不住涕泗横流,台下众人自除了陵端这小坏猫,尽皆脊梁发麻,齐齐小退半步。
那些原想着拿陵瑞当跳板的,尽皆收了心思,他们日子还过得去,不想扑上去自动请死。
紫胤真人瞬移至陵越身边,将爱徒抱了便瞬移而去,心中不气陵瑞下手狠辣,只恼小胖猫陵端要看什么猪头。
陵瑞比斗留情,又仅是用蜂针令陵越脸肿,已是给足陵越余地,纵日后说起,也不过是伤于蜂毒无碍其它。
到是陵端仗着师兄、师尊的疼爱,在大比时还闹妖,着实可恼!
得!陵端又一次,把护短的紫胤真人气个不轻。
然,做为把“拆台、怒怼、坑师兄一百年不动摇”,做为以“修仙带哥哥去逍遥”一样重大的目标的小坏猫,会在乎?才怪!
熊抱一下陵瑞,笑得软糯清甜,开心的陵端,那清脆的小声音清亮得象玉铃,欢快的道:
“师兄变猪头!哥你真棒,答应我的就能做到,不愧是我陵端的亲哥呀!”
得了吧!揍人的是你亲哥,用得着夸人时还带夸夸自己的么?这猫脸,果然多层皮毛,是比寻常人,厚呀!
不过,别看暗里吐槽翻白眼的人不少,却没一个有胆子真说出口,又不是不要命,别以为他们不知道,那只灵蜂王,明明就是陵端的。
——月前还领着一窝小的们,把陵孝、陵义追了半座山。可怜二人虽没似陵越这般变猪头,也是摔得浑身是伤,养了月余方愈。
要知,天墉城的灵丹也是天下有名,疗伤手段更是了得,这样也养这许久,可见二人当时惨状。
因此,天墉城上下其实没人敢惹这看似温和的小胖猫,别看他一付慵懒模样,使起坏来,你都不知自己会掉哪个坑里。
虽为亲传比斗,到底弟子们似陵越、陵瑞这般惊才绝艳者寡,一连数轮下来,也不过是“略有进益”、“乏善可陈”,直至陵端上台。
尽管执事弟子与众真人都好奇陵瑞对上陵端会如何,却没人敢这么安排,他们怕被陵端追着砍。
别以为是虚言,涵究真人就曾提过。结果,昆仑山中灵兽尽出,追得涵究真人靴子都丢了一只。
而陵端戾气冲天,居然出动剑阵来剿自家师尊,还有漫天符箓尽数砸下,生生将西峰山头都削平了。
龙有逆鳞,陵端便是那不动渊沉,动则裂天的,龙!他的逆鳞便是陵瑞,他的哥哥,唯一的亲人。
反之,陵瑞亦是如此。
故,自那之后,让他兄弟比斗为敌的话与事,便是个禁忌,如同那天那漫天紫电狂轰而下的情景般,被永远封印。
为此,执事弟子为陵端挑对手也是头大,门派之中从前同陵端相斗比屑的向来是陵越,除此陵孝、陵义联手亦勉强。
可这三人都已经不能接战,这当如何是好?
“小端儿,老道来点拨你可好?!”
威武长老涵晋真人大笑起身,他向来疼爱陵端,虽陵端非他门下,却呵护有加,此时开言,到真存了点拨之意。
“那端儿若能接下三十招,可以吃烤雁腿吗?”
陵端一双猫瞳亮晶晶的,竟还带着淡淡金色,象上好的暗金琉璃般美丽灵动,那内中贪馋之意也让涵晋真人大笑不止,颔首道:
“无论输赢,端儿都能吃到烤雁腿。”
涵晋真人乃为威武长老,但因紫胤真人声名远扬,他到在天墉城中威名不显。
可陵端却知,涵晋真人的修为战力并不下于紫胤真人,只是素性不喜张扬,方才无人知晓。
须知,威武长老一职,向由门派武力高绝者任,涵晋真人或于剑道之上逊于紫胤真人,但战力高下,却绝不是仅凭剑法这一道而论定的。
故,陵端对涵晋真人的点拨,可是很期待的。
陵端天资聪颖,可却偏生是个怠惰慵懒的,旁人需习十七八遍才熟的道法剑术,他只过眼一遍就会,而后么,便混在人堆里摸鱼玩。
为他这脾性,涵究真人是苦口婆心嘴皮子都磨薄几层,竟是靠着用一堆子吃食哄诱,才让自家这宝贝徒弟不至成日打混,躲房里偷懒。
可偏陵端却与涵晋真人甚是投缘,但凡涵晋真人所授,无论是星、医、相、卜,还是丹、符、术、道,陵端都学得极快,还不用哄的。
如此的差别相待,到把涵究真人气个倒仰。
——好歹他才是这只馋猫的师尊好么!
因此,见陵端笑得小胖脸嘟嘟的,不由心下发酸,忍不住冲涵晋真人酸溜溜的开口道:
“对我徒儿精心些,小陵端还小,别伤到他。”
说完又一撇嘴,对自家这“弟子奴”的脾性,也甚无奈。
“何用你言,端儿只是你弟子,我却拿他当儿子养的。”
涵晋真人长笑出声,也不登台,更不动身,只一扬手间,一条冰华雪凝的冰龙已直奔陵端而去。
虽是冰凝死物,却予那活的苍龙一般,神勇强悍,那利爪锋芒犹胜冰刀,居然生将这冰凝之物用出上古神剑的威势。
陵端也不过方才六岁小儿,再是天赋了得,又岂能敌得涵晋真人那近百载修为?那配剑方出,便被冰龙一爪给捏成废铁。
若是寻常弟子早唬个半死,纵是台下陵瑞这般成人沉稳心性,也惊得几乎抽剑出鞘,要上前救陵端。
好在及时想起,这威武长老向来宠爱陵端,如何会下狠手伤人?方才长呼口气,不动声色将已脱鞘而出大半的剑缓缓还于鞘中。
四下弟子尽皆注于台上,无人觉查,可高座之上的真人们却尽收眼底,眸中隐笑。
就在陵瑞惊心、回魂的数息间,台上情形已变。
那冰龙利爪捏废陵端配剑后,乘胜一爪掏心而来,却不想那地上腾起金华交错,织成金色大网缚住冰龙。
同时,那石台之上瞬间生出花草繁茂,从天而下,又有无数金星殒落,在地上溅起银花盛开。
一时,在台上拥花缚龙的小小孩童,居然在这如诗美景中幻化。
——小小仙童玉白掌心轻舒,在网中冰龙两角间的额头轻摩,那先前还桀骜不驯,凶悍威严的冰龙立时变得髯顺鬃舒,犹若孩童家养的护主之犬似乖顺。
“好、好、好!端儿果然不枉老道心血,这法阵缚龙,幻符迷眼,更以五行咒术暗抽其灵,再锁魂迷心收为己用,果然极妙。”
涵晋真人抚掌大笑,实觉平生快慰,不过他既言“点拨”,自要将陵端之不足道出:
“只是端儿,你的锁魂之咒虽佳,却忘了,这冰龙并非活物,乃老道注以灵力神识而化,它原是无魂的,无魂之物又何能锁之?
它如今之所以执迷,乃是先前为你设下的保护,但凡你施出之术足够有效,它便会如此,到非你法咒之功。
再者,此为门派大考,自可容你从容布置,可要逢你临险之时,可还有机会让你取巧么?
弟子配剑虽其质不佳,却也不是件你可随意轻弃的物件,纵不要求你们‘人在剑在,剑毁人亡’的愚钝,却也不容你轻乎于它。
故,你虽算得胜,然,大比之后,却要往藏经阁抄书百卷,以此为诫。”
“弟子领谕。”
陵端低头领罚,却在暗中一吐小舌头,他向来顽皮,罚抄经卷已然是家常便饭,早磨着陵瑞陪他抄下不少备用。
这不,用上了!
真用上了?才怪!
等陵端回到予陵瑞同住的“秋月流霜”时,才知他私藏用来应付罚抄的书卷,全被涵晋、涵究真人派人收走了,还特地吩咐,不许陵瑞代笔帮他罚抄。
气得小胖猫两腮鼓鼓的,拽了陵瑞的衣角揉搓出气,小嘴撅得都能翘上天,哼哼唧唧的只在鼻子里出声,却偏不说话。
陵瑞揽过小胖猫,点点他的小鼻子,轻声低笑:
“恼什么,师尊说是不让哥哥帮你,可你哪次罚抄哥哥没帮?师尊自然也知晓的,只是不能露出来让旁人口舌诟病罢了。
别气,涵晋师尊应下的烤雁腿想来也该到了,若气饱,吃不下,岂不吃亏么?”
陵瑞语声温柔眸光含笑,纵仅相处相伴不过年余,他那伤痕遍布,犹若死灰的心,却已然被小胖猫给暖过来。
这天真活泼,象冬日暖阳的孩子,很是认真的履行着对他的承诺:疼他、宠他、包容他、陪伴他。
纵是曾历百劫,不再轻信,陵瑞也难否认陵端真的对他好,所以,前尘已尽,“傳红雪”自此彻底飞灰,他是陵瑞,小胖猫的,哥哥!
得脱旧事之困后,陵瑞修为大进不言,他却是更宠陵端了,也因宠陵端,才愿去改变,变得善体人意,温润若玉。
故,陵瑞温语轻哄陵端时,他清隽眉眼也显得格外动人,象阴云厚霾也难掩的天隙间透出的一抹柔光,温暖而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