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球球还没蠢到家,到底想明白陵瑞才是心软的那个,眼泪珠子不要银子的淌了半条河后,才让无奈的陵瑞收下它。
否则,今晚门外铁定蹲个泪汪汪的毛团子守门,明朝浇花的水都省下了。
这挟缠不休闹半天后,陵端才又同陵瑞评起那楠木匾来:
“哥,你看,这匾可比天墉城它处之匾有何不同?”
陵瑞细看后,又举手于虚空中虚量几下,而后答道:
“除开那剑痕与暗迹,这匾似要比旁处略薄上数分。”
“那是自然,执剑长老的剑法,陵端向来是佩服的。特别是,他运剑的力道,那是精妙之极的。”
陵端面上略带丝冷讽,他对那记忆中,乌蒙灵谷的一剑废了丹田法力之事,如鲠在喉,终是心有所障,说起话来难免小儿意气带了怨怒。
陵瑞早知陵端对执剑一脉似有心结,他自是护着陵端的,便也对紫胤真人及陵越起了心防。
球球毛茸茸的圆脑袋左右转动看了几个来回,不知这兄弟二人打什么哑谜,有些眼晕的把头放在前爪上,而后懒懒的问:
“不过是被剑削去题字而已,不是补上了吗?”
“补上?补得上吗?!”
陵端冷笑出声,那原本的糯米团子似甜软模样变得有些阴森,吓得球球一抖毛,好冷!
陵瑞清隽眼眉也是微带郁气,他先时未觉不妥,直至陵端冷笑言之道“补不上”时,方才恍然。
静观止法,四字虽不出众,却是道家修行之基,刻于此处,再加上天墉城所有的殿阁院舍之匾额,其实乃是个精妙阵法。
此阵法看似平平,却是蕴养天地之灵,助昆仑灵气凝聚不散的绝佳法门。
不仅于天墉城有益,于昆仑有益,更于天地灵脉皆有功用,乃是天墉城首代威武长老的手笔。
后辈不肖,不仅未加护持,反令损毁,至令大阵缺失不言,更因此损了气运,也就难怪那异魂记忆中,天墉城日后会似长河星殒,不复存在了。
也恰好反证,为何执剑门下尽皆惊才绝艳之辈,却最后紫胤真人白发人送黑发人,无徒修成仙身,相伴师尊座前。
损了大阵,坏了气运,还以凌厉剑气题下“秋月流霜”,这等凛冽而浮动的肃杀之名,这因果结得,只是少俩徒儿,已然是轻的。
陵端那胖嘟嘟白糯米糕的小手虚点几下,那匾中掉下婴儿拳大的粒珠子来,血光焰彩,犹若一团燃烧着的金红火焰一般。
洗灵珠?不!它应该叫吸灵珠,乃是可吸天下所有之灵的法宝,无论是妖灵、戾气、煞气还是仙灵之气,它无所不纳。
陵端旧忆中的自己,便是得了此珠,尽吸镇妖洞中妖灵,才下山为肇临报仇的。
至于它怎会在此处,当然是那伏诛之人的设计。
那位可不是什么善茬,他的手札中自记着,予那半妖女子并无半分情意,不过觊觎那混血妖灵精纯妖灵之气,想用哄的,吸灵罢了。
吸灵珠吸取的,无论是凶煞之气,还是妖灵仙力,都可利用法阵进行转化纳为己用。
否则那旧忆里的陵端以人身纳妖灵之气为用,早被妖力蚀骨,不待下山便归于尘埃。
球球无聊极了,索性连头带尾团成毛球,在石阶上晒太阳打瞌睡,却不知,随着陵端语话前尘,那匾上所书字迹渐隐。
瞬间,一层光膜出现,似在呼吸般收缩鼓涨,而后光膜碎成万千星屑缤纷,匾上龙飞凤舞四个大字,静观止法。
四字一现,陵端手中的吸灵珠自旋而起,于空碎成千万片,划出无数光带射向天墉城各处匾额之所在。
而后,便觉天墉城也似为之一震,似乎有什么“活”过来似的,连整个昆仑似乎都在欢呼雀跃,让所有人自心底感受到一种欣喜。
“苍天啊!大地啊!亏了我在那后头住了这许多时日,居然什么也没发现,这么容易到手的大功德都没捞着,亏死啦!”
球球撒泼打滚捶地哭号,悔不当初,甭管那珠子还是那匾,异处起初它也是发现了的。
结果这点破天机,重补气运的大功德,却如此简单被陵瑞、陵端兄弟得去,它怎得不懊恼?
“想什么美事呢!你非天墉城弟子,又非此居之主,纵木灵想提示一二,也不会挑你的。”
陵端闲闲的在球球淌血心上又插一刀,让胖毛团在地上滚得更狠,都快把那原就干净的青石阶给蹭成镜子了。
陵瑞敏锐的感觉到天墉城中灵气越发浓郁,同时有金雨星屑飞来,将陵端与陵瑞包围,二人心神一静,不觉托魂于天地,悟道于此方。
球球趴在地上直眼馋,这是功德金光和悟道星屑,纵是洪荒之时亦是极难谋求。
就连娲皇造人补天,也不过得了功德金光,那悟道星屑据说乃洪荒四凶所掌,居然还能漏给俩小娃?
这俩,该不是天道或大道的私生子吧?!
球球正龇着牙,脑洞歪到天边去,不想一道闷雷轰下,嗷呜一嗓子惨叫中,球球那身金底黑纹的皮毛尽做焦黑,尾巴被电得直立似枯木,大张的嘴中吐出团团黑烟来。
随之一阵风过,被电得都能闻见烤肉香气的毛团子打个寒颤,下一刻便见焦黑毛毛尽落,露出金黄微脆的酥皮儿来。
“嗷~~~”
脱毛脆皮烤鸭球球蹿进房中桌底,它决定,毛不长齐,打死也不出门了。
该!让你胡说八道!
似有人在隐隐低笑,那匾上浮出个三寸小儿,看着球球笑骂,在看向陵端与陵瑞时,却只剩欢喜与欣慰。
天墉城的变化并没瞒过五位长老及掌教真人,昆仑灵气的变化也让他们心有所喜,只是紫胤真人却是既喜且忧。
当年之事,无人敢说其错,但紫胤真人却知,他那一剑确欠思量,明明可以重伤拿下那孽徒,却因触及自家心中旧忆而下了狠手。
虽其罪当诛,可到底乃因琼华旧事动了嗔怒,以至连先代长老手书也受损,实不应当。
而后,补全题字时,又因心中烦乱难书旧名而另题,虽当时并不觉什么,到底心中有感,似牵因果。
直至今时方才恍然,却是无意间坏了大阵,损及先代长老心血,而予天地生灵结下因果。
只不知,这因果会应在何事之上?!
应在何事之上?自然是你当心尖子的宝贝徒儿身上。
无论仙、凡,为人父母者,伤及自身总不及伤及子女来得心痛。
陵越乃是紫胤真人一手养大,视为亲子的徒儿,伤到他,比紫胤真人自家更痛。
故,天道降罚,多损于其亲,乃为诛心也!
陵端兄弟得大机缘的事并没漏与他人,世间之事,不患寡患不公,这类你多我少的功果,漏出去非福乃祸。
人心,是这世上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贪念,也是这这红尘世俗不可灭的存在。
春华秋实,夏繁冬藏,时节更迭犹若走马,白驹过隙岁华易换。
不过三载光阴,陵瑞已尽得师尊涵究真人的真传,而陵端那精致的淘气,已成天墉城所有弟子的恶梦,亦让各位真人大伤脑筋。
要说,陵端的淘气,那是连紫胤真人也光火,却又不得不忍的。
谁家要是一夜醒来,出门就见自家房屋孤悬于峰尖摇摆不定,不是吓得魂飞,便是气急败坏要寻祸首。
尽管随之会发现源出阵法,并不伤损性命,但除了几位真人,初初碰到此境的弟子无不焦头烂额,嚎哭惊魂。
后来被吓得多了,一部分总算学着边哭边寻破阵之法,一部分干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原地耍赖。
学着破阵的,尽管会有些不如意,却会意外受到陵端与陵瑞指点,于修行大有裨益。
而敢耍赖的,山中百兽自会教他们做人,待得再回来时,保证没一个懒骨头,全是勤于修行的。
涵晋真人是最先看出陵端所为的益处者,眼见不过被困几日后,有适于习练法阵者也回过味来,开始精究阵法时,涵晋真人便知,天墉城弟子一味狂热追捧御剑之术的弊端,或有可解。
昔日天墉城乃是道、阵、剑、法同修,汇有百家之长,纵在昆仑八脉中并非执牛耳者,却也不是敬陪末座。
紫胤真人以剑仙之尊为天墉城执剑长老后,虽令天墉城声名大振,令得天下英才尽投,却也不是全无弊处。
至少,来者多冲紫胤真人这剑仙而来,却无多少是冲着天墉城,且个个不管不顾只愿为剑修,却不知,天墉城原是百家争鸣之地。
到是如今,挨陵端一通收拾,到让许多弟子觉出,修习阵法道术,似并不输于御剑之术。
毕竟,大师兄陵越虽为剑仙门下,又天资高绝,却在这数年大比之中,剑法胜不得戒律门下大弟子,天墉城二师兄陵瑞。
对上戒律门下二弟子,天墉城三师兄陵端时,却每次都会被陵端师兄的阵法道术坑得不要不要的。
更绝的是,三师兄上次小比时钻了空子,召来一群灵宠助战,大师兄气得牙痒,却也只能认负,赌气闭关年前方出。
连执剑长老紫胤真人,也忍不得那日复一日的繁忙破阵日子,借口访友下山以避。
总之,如今天墉城上,对陵端不头疼的,只有陵瑞了。旁人任谁见了这货,都只有落荒远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