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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了鸣鸣,绿色如茵。碧宁村绿化不错,街边巷角种满了大榕树,即使是午间,宽大的枝叶也荫下一片乘凉之处。
巷子路不算窄,几家邻居便搬了藤椅在门口聊天。大爷摇着摇椅,用蓝牙音响放越剧听,还炫耀说是孙女给买的,高科技。大妈拍着孙子的背哄睡,嘴里在讲碧宁村的不知名八卦。
咿咿呀呀的越剧声中,一两声呻吟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碧宁村29栋的房东太太正赶过来处理202的退租事宜,路过八卦聚集地,也兴致勃勃坐下来听了一耳朵。
正听到高潮处,她听见一些人声,便循着声音抬头,看见209的租户正在阳台边上看风景。
那姓周的小伙子长得俊她不会认错,他后边那个说是他表哥,就是他表哥来联系的,说要退租。
大中午的,这两人还哥俩好,站在阳台上一前一后看风景呢。
人都在,而且也才二楼,说话听得见,房东干脆站在阳台下面打招呼:“周先生,中午好啊!”
“啊!”周小楼面色难耐,皱着眉惊叫一声。
“哎呀,吓到你啦。”房东贴心地自我反思,“周先生,你的脸怎么那么红哇?中午还是有些热对吧,就不要站在阳台太久啦。”
“嗯……我、我知道了。”周小楼扶着台缘的手指紧紧扣住墙壁,仿佛在忍耐着什么,眼神飘忽,却还是和房东保持着微笑。
身后他表哥也朝房东挥挥手,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笑出一口白牙,“中午好。您放心,房子给您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我们下午就走,不耽误您。”
“好嘞,好嘞,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们有什么要帮忙的。那既然没有,我就走啦?我晚上过来收房,到时候要是有什么问题,我再来找你们哈。”
和两兄弟打完招呼,房东也走了,这天,在外面站久了还是会热的。她边回家边琢磨,小周怎么感觉脸色不太好,跟发烧了似的,看起来很难受,还一抖一抖的,在和他表哥说话的时候,似乎还听见小周回头说了几句不要、轻点什么的……
房东挥挥手,嗐,有他神清气爽的表哥照顾着呢,她瞎操什么心。想到白赚一个月押金,她心情好起来,哼着歌儿回家,打算约自己老姐妹出个省避暑旅游去了。
周小楼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张池用湿毛巾给他擦干净身体。
温热的毛巾离开,皮肤在凉爽的蒸发感中恢复清爽。张池把毛巾洗好晾上,走回沙发前,叉着腰,居高临下,安静地看着周小楼。
“……还敢不敢随便找人直播了?”
周小楼没睡,悠悠睁开眼,也安静地看着张池。过了会儿,才道:“不会了。”
张池得寸进尺:“以后还要不要直播了?”
周小楼:“要。”
“……”
“……”
“张池,”周小楼起身,“84万对我来说不是个小数目,我需要努力的。而且……我、我经常想做,我的身体……不像普通人,下面经常容易湿……呃,做直播的话,也是疏解的途径。”
“那天过后,你为什么要跑?”
“我……”
周小楼说不出口。
他胆小又贪婪,如果他现在说出自己的不安,张池很有可能立刻转身离去。如果在几天之前,他还是坚定的周小楼,但张池回来找他了,多获得一分来自张池的好,他就越是贪得无厌。
多希望这是一场不会醒来的梦啊。
周小楼低下头,不言不语。
张池笑了一声,没有逼问,抬手,在周小楼的后脑勺上挠了挠。
“傻子。收拾东西,跟我搬回去住。”
周小楼抬起头,那双漂亮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看:“你是想要固定炮友吗?”
“……”
张池敛目一瞬,眸间的黯然隐去,很快,他捏着周小楼的脸颊,笑了起来:“是,你要当吗?不愿意我找别人了。”
周小楼没有说话,只是把张池的手拿下来,抬眼看着他,脸颊贴着掌心,轻轻蹭了蹭。
“还走得动吗?我帮你收吧,你睡会儿。”张池笑得十足风流,顺手曲起手指在周小楼下巴挠挠,“醒来之后,就回到家了。”
“嗯。”
张池进卧室里收拾去了,东西不多,三两下搞定。周小楼这点东西,收拾来收拾去,别人搬家都大费周章,他像只小鸟,叼个小窝就能跑,从这个树杈子到那个树杈子,对他来说好似没有太大区别,只要能遮风挡雨,他就能蜷缩着身子呼呼大睡。
是个让人没有安全感的笨蛋。
他把周小楼的行李包拎出来,走到客厅。夕阳从窗外斜射进来,铺就一条橘黄色的光带,像充盈着橙花香的松软锦被,轻巧披在周小楼身上。
周小楼侧躺着,这回是真累睡着了,眼下泛着小小一圈乌青,脸颊肉被压起,嘴巴也微嘟了起来。
这小子,为了逃开,把自己折腾得这么累,人都瘦了。
张池靠在墙边,叉着手,站在夕阳照不到的阴影里,看着入睡的周小楼。
无尽的落寞将他吞噬。
他们做爱了,周小楼跑了,问他为什么,他不愿意说。所以只是一时兴起对吗,想尝尝偷窥对象的味道,找个刺激,尝完就跑。一切都是错觉,因为周小楼善良,所以听话,因为自己是债主,所以不好拒绝。
但张池不想放他走。
所以张池提了当炮友,这回,周小楼同意了。
果然,这个坏小子只想要临时的愉悦关系。
坏小子。
小变态。
小偷。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张池收敛情绪,点开手机,一看,是他妈彦枫。
妈:过两天来看我。
妈:把你对象带过来。
张池:什么对象?
妈:你不是把他带去见你爸了吗,而且,其他的,我也听引琼说了。
什么其他的,和余引琼又有什么关系……?
张池一头雾水,找出余引琼的对话框,过去一条:余总,你跟我妈说什么了?
一分钟后,余引琼回复:下次别把我当做你们play的一环,真让人心寒,令人发指。
张池略一思索,懂了。原来那天酒店沙发上的女士公文包是余引琼的。
这事儿涉及长辈那边,按说最该道歉的是下药撮合他们的张逸齐和余先闻,但张池还是诚恳地先给余引琼道了歉,并在心里盘算着,得找机会当面跟她道歉。长辈不懂事,他张池还是懂事的。
“想道歉?没点儿诚意,回去把你家标书给我偷过来我考虑下原谅。”
张池笑着摇摇头,知道余引琼这是不打算追究的意思。
他跟余引琼聊了两句近况,彦枫的信息又进来了:看见没有?什么时候来。
张池觉得他妈挺可爱,一着急问时间,意思就是她要提前做准备了。待佛门还猛问红尘,操心张池的情感状况从不落伍。
张池瞧了一眼睡得与世无争的周小楼,在心里思忖着,掂量着。
最后,他回:彦女士,别抱太大希望啊,人家没答应跟我在一起,没立场跟我见你。
彦枫:怎么回事,见你爸就是男儿媳,见我就没立场了?
他妈消息够灵通的,别是跟佛祖打听的吧。
张池:见我爸那是我求他的,说要气气我爸,他看我可怜才答应。
彦枫:那你就不会说,见我是为了宽慰宽慰我这个受伤的老母亲啊?
彦枫似乎气不过,估计手机屏幕都要给手指头划拉出火星子了,消息一条跟着一条。
彦枫:你怎么这么没用,追人都不会?你给我把人带过来,妈教教你。
彦枫:没点儿妈年轻时候的气派,还是我儿子么你。
彦枫:什么时候过来?
张池笑着摇摇头,真拿这女人没办法。不过他上次见彦枫还是来井宁村之前,确实也该看看她了。
他回:这周末吧,他要上班,不好请假。
彦枫:行,房间给你们收拾好。
张池:好。你多休息。
张池关了手机,一步步从暗处走到明处,蹲在沙发前,先用手指点了点周小楼嘟起的嘴唇,又扫了扫他的睫毛。
“起床了,小猪。”
“嗯……”周小楼眨眨眼睛,爬了起来,呆在沙发上缓神。断断续续的不完整觉,睡得他很疲惫。
“疼不疼?能走吗?”
周小楼懵懵地摇摇头。
张池根本不管这个摇头是不疼还是不能走,半跪着转过身,把周小楼哄到背上,一手托着他的屁股,一手拎着行李包,把大门用脚一勾,关上,走人了。
下了楼,走出一小段巷子路,街景延展在眼前。
奶奶带着孙子透凉吃冰棍儿,水果摊贩扇着扇子叫卖,自行车叮铃叮铃绕过行人,小学生拽着红领巾大声争辩。
斜阳把人影拉得很长很长,装满晚霞的云朵肆意盛开,张池背着他的所愿所想,一步一步,向着家的方向前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