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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禧山上有个福禧寺,寺里住着张池他妈彦枫女士。
彦枫女士作为七十年代出生的那一批女性,还是有点神话色彩在身上的。她很幸运,不仅赶上了政府分房福利,大学毕业后国家分配工作也给她赶上了。她从小家里没什么钱,但是很会做生意,也刻苦,学费是靠自己打工攒的。后几年想创业,奔走一番,条件不够,却幸运地躲过了经济危机。再之后,在房子价最好的时候,她卖房,得到本金,开了家贸易公司。
她是在谈生意的时候遇到的张逸齐,张氏是她的合作对象,那时候张氏没有现在做得那么大,还是个中小型企业。
夫妻俩结婚之后,彦枫瞒着自己的身份,从贸易专员做起,跟着公司员工一起干,慢慢往上升。
可以说张氏现在的成就,彦枫功不可没。
貌美无比的彦枫根本不缺追求者,最后她选择了张逸齐,看中的是这个男人事业上的野心、他的能力和他的潜力。
当然,她也喜欢他。
“妈,你后悔跟爸结婚吗?”彦枫收拾包裹去福禧山之前,张池这么问他妈。
“是我选的他,我应该对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至于后悔,那是弱者才会去思考的问题。你妈我啊,只会向前看。”
彦枫女士容光焕发,精神抖擞,拎着她的爱马仕,开着她的宾利,上山去了。
说是上山,但实际上并非世人刻板印象中的隔世苦修。
福禧寺是A市这个一线城市里最大的寺庙,现代化管理,规章制度完整。这里香火很旺,每天都有上万香民进寺烧香,而又因为A市商贾富民多,有钱人最奉神佛,几乎都会给福禧寺定期提供善款。于是,福禧寺翻新了寺内的宿舍,以供寺内师兄落脚居住,并在宿舍楼旁边修建了一栋八层的小楼,里面就是公寓标配设施,相当于临时宾馆,远道而来的香客可以选择拨善款,即可求一间落脚处。
张池不知道彦枫女士拨了多少善款,总之他妈已经在福禧寺待了快半年了。听彦枫说,她现在白天听课,和师兄们一起吃斋,没事儿就去诵经礼佛,抄抄经文,爬爬山,休息的时她就下山,和姐妹们约一约,过得挺快活。
张池开车上山,余光瞥见周小楼趴在窗玻璃上,安全带都缚不住他,好奇得跟刚从海里跑到大陆上的美人鱼似的,左看看,又看看,小脑袋还跟着流逝的风景左右晃动。
福禧山风景好,空气特别清新。车子停在停车场,周小楼跳下车,伸着懒腰大口呼吸。
——好久没有这么放松了啊。
张池从后备箱里拿东西,周小楼想帮忙时,他已经两手满满往前走了。
没错,成功把人拐来这儿,张池用了彦枫教他的那招——装可怜。
两个人又住到一起后,生活得无比和谐。在那之前,张池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跟另一个人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相处得很好,更神奇的是,每一天都这么普通。普通,但那么地合心意。
张池觉深,周小楼早起,两人吵不着对方。周小楼做早餐会给张池留一份热着,张池这几天调作息,八九点起了床就能吃到热乎早餐,起来运动一番,散步一番,回去洗个澡,还能吧嗒个拖鞋慢悠悠踱到猫咖馆,把周小楼从猫堆中心薅出来,下馆子吃饭。下午张池在家打游戏,看楼下的大爷吵架,打扫家里卫生,补觉,出去买菜,买菜回来的路上把周小楼从猫堆里拣出来带着回家,周小楼洗澡的时候张池会把晚餐变魔法一样做好,两个人热乎乎地吃一顿。
晚上的时间就比较精彩。有天晚上是张池给周小楼按摩,按着按着开始推油,推着推着香氛精油变成了润滑油,搞得两个人身上都是油;有天是一起出门去看电影首映了,看完后周小楼还在回来的路上边啃着爆米花边喋喋不休地讲剧情,张池看着他那张明显变多话了的嘴,把人抓住,在街上大肆接吻;有天是周小楼说在网上看到做包子的教程,两个人又是揉面又是调馅,张池这么冷酷装逼一人也给周小楼带幼稚了,玩面粉玩得两人脸上到处都是,然后顶着两张花猫脸胆战心惊地尝试像一坨屎的包子;还有天是尽情做爱了,张池恶劣地挑出Fojah用假阳具自慰的视频,还把视频投到电视上,恶劣地逼周小楼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在Fojah撑开女穴穴口说“想要大肉棒操进来”的时候,张池就同步捣进泥泞的逼穴中,搞得周小楼和屏幕里的Fojah一起叫。
周五晚上两人洗完了澡,周小楼穿着那件张池给他买的睡衣,坐在床上看手机。张池赶紧把衣服换了换成同款,也躺上床。
两条斗鱼,一条绣在衣服右边,一条绣在衣服左边,两人躺在一起,小鱼嘴对着嘴,似乎想要游到对方的海域去。
张池开始和周小楼讲他妈的事,讲他们家的事,讲他爸出轨,讲他爸的小三,讲小三带回来的混血儿。
这一切讲完之后张池转头,看见周小楼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哀婉的情绪,悲悯的,像神爱世人。
张池找出周小楼的手指头,放在掌心玩,说:“我妈是个帅气的人。从她知道我喜欢男人开始,她没对我说过一个不字。她跟我说,外公外婆走后,我现在就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寄托。她在寺庙里天天祈福,不为别的,就为我幸福。”
“前段我爸生日,我把你带过去,让我妈知道了。这事儿的确是我欠考虑,但她老人家现在就是固执,以为我交了男朋友,喊着要我带去见她,说她在山上很寂寞,很想我。我不忍心告诉她真相……”
“张池,你别说了。”周小楼蜷住手指,握住张池的手,目光坚定,“我们去见你妈妈吧。”
周五下山跟姐妹们饮茶聊八卦的彦枫女士打了个喷嚏,此时她正和姐妹们约着过几天去法国玩儿,恐怕问她儿子姓什么她都想不起来了。
于是周六早晨,张池不辱使命,载着周小楼上山了。
福禧居在单独的路口,张池带着周小楼,推开一座偏门,穿越中式庭院的建筑。张池走走等等,等周小楼这儿看一下那儿看一下,再领着人往前走。
等电梯的时候,张池观察着周小楼。毕竟之前他是个不爱出门的阴暗社恐,张池担心他不习惯和别人交际,但周小楼这样子,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不断变化数字的显示屏一眨一眨,哪儿像抵触或者紧张的样子。
“嗯?怎么了?”周小楼感受到他的视线,转过头问他。
张池觉得周小楼似乎变了些,具体的也说不上来。至少,他现在出门上下班不戴帽子了,那双眼睛完整地露出来,他看向谁的时候,外貌实在是很有冲击力。并且,好像他对着张池笑的频率也高了,张池甚至做过一次梦,具体记不清了,梦里有一双周小楼笑得弯弯的眼睛。
“紧张吗?”张池问。
“不紧张的。”进了电梯,周小楼按上电梯门,“她是你的妈妈嘛。”
“那你现在是什么?”
“嗯?啊。”周小楼花了一秒反应过来,然后脚步挪了挪,靠在张池身边,“……男朋友。”
电梯在7楼停驻,彦枫女士早已把房门敞开,等那电梯停下,张开大口,便从里面变戏法似的吐出他的儿子和准男儿媳来。
“妈。”张池在外头喊了一声,“这是小楼。”
“阿姨好。”
“哎哟我的乖乖。”彦枫笑容满面,张开怀抱走了过去,张池很自然地要拥住妈妈,却被彦枫一肘子怼开,和周小楼来了个热情拥抱。
“来了,来了。”彦枫摸着周小楼的后脑勺,把人从怀里挖出来,左看看右看看,“真标致啊,真俊,这漂亮得,哎呀……”
“妈你别发神经了,别把人吓着。”
张池翻着白眼儿,把手里头给妈带的东西都往里放好,从鞋柜里给周小楼找了拖鞋,换鞋,又把俩人的行李放到客房里头,再出来时,看见他妈和周小楼已经头贴着头,围着他们俩昨晚上捏的一笼素包子。
彦枫:“小楼这么厉害,还会做包子?我对下厨真的是一窍不通。”
周小楼不好意思地笑笑:“不是自己做的,是和张池一起做的。之前只做过一次,这是第二次做。虽然有点丑,但是味道是不错的。”
“今晚必须蒸上,我得尝尝你们的手艺。”
张池:“妈你这地毯上都是猫毛,怎么也不收拾收拾啊。米范呢?”
彦枫:“米范送去上班了,一会儿接回来。哎小楼,你今年几岁了?啊,那比张池还大两岁。大点儿好,压得住臭小子。你做什么的呢?猫咖馆?那简直太有缘分了啊!我们家米范,三岁的布偶猫,哎呀是我的亲女儿呀,我好喜欢它的,你如果和小猫相处得好,一定会喜欢米范,它特别特别粘人。”
俩人开始交流养猫心得。
张池:“妈,你阳台花怎么不剪叶子啊,吹得满地都是,都飞家里来了。”
彦枫:“有几片落叶那叫意境,别管你妈。哎那你和小池是在哪儿认识的啊?什么?井宁村?井宁村真是个好地方啊,你知道我也是从井宁村出来的吗?不知道啊?哎呀那可太有说头啦。对了,那个那个,老张剪发,还在不?我年轻的时候天天去剪,老张现在都该有九十啦……”
张池:“妈,你这沙发怎么都破了啊,你看,絮子都掉出来了。”
彦枫:“米范抓的,你有空帮我缝上呗。哎小楼,你都喜欢吃什么啊?真的吗?你说的这些都是小池的拿手菜啊,他做菜可利索了,你想吃就命令他做。你爸爸妈妈呢?噢爸妈不在了啊……有个弟弟?弟弟好吧?好就好,好就好。那你喜欢什么颜色啊?什么都可以?那就好,我给你们俩房间都买了床单,你的蓝色的,小池的忘了,我还想着你会不会喜欢蓝色呢,但我觉得那个蓝色很清新呀,睡在里面心情一定很好。”
张池:“妈……”
彦枫:“你闭嘴,少烦我。小楼,那你平时有什么爱好呀?听歌画画?我记得小池好像偷偷学过吉他来着,小时候用来泡妞被我抓住了,没准他以后又偷偷学了呢,你让他哪天弹给你听听。你喜欢什么风格的衣服呀?哎呀没有,我就是想,你这么好看,跟个洋娃娃似的,好多好看的衣服都特别适合你,我逛街看到都想买,但是小池那种高高大大的都不适合的,钱花都花不出去,难受死我了。哎呀不会的不会的,你知道女人都喜欢逛街花钱的吧,给你花钱,开心解压的是我啊。黑色?黑色好啊,帅帅的酷酷的,你穿上就跟那个电视上的漂漂亮亮的爱豆似的,是这么说吧爱豆,保准比他们好看。”
“妈。”张池忍无可忍,一把把周小楼从他妈身边抓了过来,“你能不能别跟个炮仗似的,让小楼休息会儿吧。”
“行,行。”彦枫喝口水,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蹦,哒哒哒跑到玄关找车钥匙,“小楼,你们先修整一会儿,我得赶紧去接米范了,差点把它给忘了。”
“去吧妈,我在家里做饭,你别乱买东西回来了啊。”
“行行你管不着我。”彦枫踩着平底小皮鞋,急急忙忙出门接女儿去了。
门关上后,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张池和周小楼对视一眼,都笑了。笑着笑着,张池把周小楼搂到怀里,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就这么搂着继续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