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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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范，小米范，今天给姐姐哥哥说话没？”彦枫把猫包拎到耳朵旁，里面一只白毛蓝瞳布偶猫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她妈。

“哎哟哎哟米范真棒，工作真努力，真是个好小猫。今天家里来人了，一会儿给你介绍一下，你哥哥回来了，还给你带回了一个比你哥哥还大的哥哥。”

彦枫摁指纹开门，把米范从猫包里放出来。她这回给张池面子，忍住没在路上买小蛋糕甜品或者其他七七八八的，而是买了束鲜花，纯白的玫瑰开得非常饱满。

米范嗅嗅闻闻，似乎闻到家里来了陌生气息，便循着气息往厨房走。

彦枫把花插到花瓶里放好水，她也不会剪，就这么差不多能看得了。洗好手，走到厨房，看见米范甩着个毛茸茸的白尾巴，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

厨房中，他的好大儿正在刷锅，周小楼在一边择通心菜。张池洗完锅，还非得沾洗洁精泡泡往周小楼鼻子上抹，把周小楼抹成了一个小鼹鼠，他一生气，就拿几根废菜叶子砸人，水点子甩得张池衣服都湿了。先欺负人的那个笑嘻嘻地东躲西藏，最后终于靠挠腰部痒痒让周小楼屈服，周小楼背过去，看起来不愿意搭理他了。

张池用手背擦擦脸上被甩的水，厨房围裙只有一件，让周小楼穿了，这么一番折腾之下，绑绳有些松垮。张池很自然地走上前，捏住围裙的绳子，三两下松开又系上，还呲个大白牙说了什么，才把周小楼鼻子上的泡泡刮去。

米范说：“喵。”

张池回身：“妈，什么时候回来的。哟，猫，嘬嘬嘬。”

张池蹲下，米范脑袋在他手背上蹭了蹭，蹭到水，嫌弃地走了，跑到周小楼裤脚边嗅嗅闻闻。

到大家上桌吃饭的时候，米范已经趴在周小楼怀里不愿意下去了，周小楼只好抱着猫吃饭。

彦枫看着这两人一猫，笑得一脸阖家团圆的满足，又批评米范不让哥哥好好吃饭。

米范不听。

吃完饭，张池把碗码到洗碗机里，出来就看见那两人又聊上了。客厅旁有个玻璃茶室，靠着阳台，阳台外面是参天大树，遮着太阳，即使是夏天也晒不过来，十分凉爽。

彦枫在茶室泡茶，两人有来有往地说着，米范打工半天也困了，窝在周小楼脚边睡着了。

看着周小楼和妈妈交谈的样子，他就知道，彦枫很喜欢周小楼。同时，周小楼也比张池想象中的要勇敢得多。他并非冷硬无趣，只是界限分明，对纳入自己范围内的东西，他会极尽温柔。

对彦枫这种家长式的过热关心，他的全盘接纳，就是最大的温柔。

可温柔的同时……在界限之说上，他又似乎在愚钝的同时，很严苛。因为他太孑然一身，让人觉得什么都不需要，随时可以离去，所以他对任何东西的接纳，都让张池觉得神奇有趣。

家里烧着檀香味的蜡烛，张池取了剪子剪掉烛心，又四处张望，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最后是拿拖把把整个屋子拖得地板反光，才觉得舒服许多。

米范不知什么时候跑出来了，他给自己倒了杯气泡水，抱着米范，坐在沙发上看球赛，在第32分钟终于进球时，张池已经窝在沙发上睡着了，米范早跑了，到自己窝里抓线团去了。

彦枫会定时午睡，见时间差不多，就招呼周小楼也休息会儿去。

两人走出茶室，彦枫看见睡在阳光里的儿子和蹦跳小猫，幸福地笑了。

“小楼，”彦枫说，“张池真的很喜欢你。”

“啊？”周小楼一惊，告诉自己别露馅，“啊，嗯。”

“我的儿子，我最清楚了。他能遇到你，作为妈妈，我真的很开心。”

周小楼笑道：“阿姨，我也很开心。”

彦枫拍拍他的手，“你把他叫醒让他去屋里睡吧，呐，左边那间他的，右边那间你的。哎呀我得去休息会儿了。对了，这窗帘儿。”

彦枫点了墙面的控制开关，窗帘便合上了，刺眼阳光被拦截在外，客厅一下变得宛若黑夜。她挥挥手，进去睡了。

周小楼去张池卧室里拿了床被子，他知道张池睡着了不好吵醒，相比起叫醒他，还不如直接披个被子来得实际些。

他刚捏着被角，把被子往张池身上盖，哪想到张池忽然睁开了眼，哼唧了几声，听没太清，像是没睡醒，但把周小楼一把揽在怀里的力气不小。

周小楼跌在张池怀中，好险这沙发大，睡两个大男人只是略挤，不至于滚下去。

“张池……”周小楼挣了挣，“阿姨在呢，这不合适……”

“别动，睡。”张池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周小楼叹口气，把被子盖好，闭上眼睛，闭了好一会儿，又睁开，窸窸窣窣，转了个身，偷偷抬眼睛觑着张池，然后亲了一口他的下巴。

一室寂静，米范也在窝里睡着了。

阳光被隔绝在遮光窗帘之外，却挡不住周小楼的梦境，那点儿亮灼通通被捕梦网抓进午梦之中。

恍惚的视线中，周小楼似乎回到了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他坐在家门口巷子的竹椅上，怀里抱着前几天捡回来的流浪小狗，一人一狗缩在阴影处乘凉。他记得的，昨天妈妈说今天要带他上医院去检查身体，她是忘记了吗？吃完饭后就去睡觉了，怎么到现在还不醒。

正是炎夏，即使在阴凉处，也是汗流浃背。周小楼擦擦汗，在怀里睡着了的小狗突然蹦了下去，沿着巷子口往外跑。

“小狗！”周小楼赶紧把脚塞进大三码的拖鞋，吧嗒吧嗒小心又焦急地跑着，要去追小狗。

小狗在巷子里瞎跑，然后一蹬腿拐到了主路上。

“小狗你别跑……”周小楼气喘吁吁，太阳穴被晒得突突地跳。

“……你看你脚底下，这什么土狗，怎么乱跑？会咬人吗……”有个声音道。

“他看起来很温顺。”

周小楼跑到巷子口，看见有个比他矮上一个头的小弟弟正蹲下身，把手指放到小狗颈背上轻轻挠。那男孩儿一身洁白干净的衣服，连一点褶子都没有，周小楼从没见过这么白的衣服，白得会发光，看得眼睛都会疼，他旁边那个男孩儿也是，一身漂亮的蓝色套装，是商店橱窗里小模特会穿的那种。

一时间，他竟有点不敢往前走。

“脏死啦，他的毛里有跳蚤吧。”蓝衣男孩很嫌弃，“早知道今天不跟你玩啦，干嘛来村子里啊，什么都没有。我还是想去游乐园。”

“我妈回来办事。本来我也没让你跟着我吧？”

“哎呀，就是想跟你玩嘛。啊，小心这狗！”

两个男孩正说着话，小狗却突然跳起身子，扒拉着白衣男孩的裤脚，像是想要跳到他怀里去。

——糟了，把这么白的衣服弄脏了，周小楼可赔不起呀。

他赶紧走出巷子，三步作两步走，却始终有些犹豫。可在他阻止小狗弄脏别人之前，只见那个男孩儿已经半跪下，让小狗顺着膝盖跳到他怀里。

“咦，它真脏。”蓝衣男孩很嫌弃，还退后了一步。

“你家尤莉也很脏。”

“尤莉才不一样，它是边牧，我爸爸说它很贵很聪明的。这个土狗看起来就又便宜又笨。”

“在我看来没什么不一样。”白衣男孩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小楼还是觉得看见了他的笑，轻轻的，真像语文课本里头写的比喻一样，蜻蜓点水般掠过他的心尖。

“那个……”周小楼开口，脚趾在拖鞋里蜷缩。

“是你的狗吗？”男孩注意到了他，没问什么，自然地把小狗渡到他怀里，“不要让他乱跑了。”

“好，谢谢你啊，小弟弟。”

“你很热吗？”白衣男孩抬着头看他，神色探究。

周小楼擦掉下巴垂垂欲滴的一颗汗珠，摇摇头，看着男孩衣服上的污渍。

“这没关系。”男孩用手腕随意抹了抹，“洗一下就好了。”

“谢谢你啊。”

周小楼抱着狗，往家里跑了，跑没几步，后面那个男孩儿喊了他一声。

“欸，哥哥，”他上前，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手帕，塞到周小楼手心里，“你擦擦汗吧。”

“我……”周小楼话未说完，那两个男孩已经转头走掉了。

周小楼把狗抱回屋里头不让它乱跑，自己重新坐到家门口的竹椅上，看着那块手帕发呆。手帕看起来很漂亮，跟那个男孩儿一样，还散发着一股幽幽的香味，凉凉的，很清爽。

他没忍心用它擦汗，把它折起来放到抽屉最里面。

他也记得的，去医院检查完身体之后，医生说做手术要这个数，这个数是多少，十三岁的他不明白，只看见妈摇了摇头说那不做了。

他还记得，捡回来的流浪小狗在一天后被妈妈煮来吃了，说狗肉补身体，让弟弟多吃一点。周小楼躲在房里无声地哭泣，他想起那块手帕，便找了出来，在妈妈叫他洗碗的时候，他偷偷拿了几块狗肉骨头，包在手帕里，找了块土把小狗埋了。

昂贵的布料包裹着周小楼的第一个朋友，埋葬在十三岁的梦境里。

画面一晃，周小楼长高了。十八岁的周小楼背包里放着两万五千八百一十块钱，那是他从十四岁开始偷偷出去打工攒的。他坐在诊疗室里，那个医生告诉他，这个手术年纪小一点儿做效果会更好。周小楼问医生，要多少钱？医生说，要进一步检查，保守估计十万。

钱不够，可以再赚。

他计算着，回到家，发现妈妈和弟弟正忙着搬家。妈妈进去收拾，周影贤抬着鼻子告诉周小楼，他前几天捉弄同学搞得人家食物中毒这事儿已经摆平了，妈给人家赔了十万，妈准备给他转学，转到A市的中学，又花了十几万块钱买的借读名额，还在学校附近租了房。

距离周影贤捅娄子只过去了三天。

周小楼呆在原处，妈和弟弟大包小包地走了，走之前好像有谁和他说了什么，朦朦胧胧，模模糊糊，听不清楚。

十八岁的周小楼高高瘦瘦，刚窜个子长身体的时候，脸却尖得像片叶子。他把带着医院消毒水气味的双肩包放下，走了两步到外面，视线越过围墙，看着妈和弟弟的背影。

梦境与现实相接，梦里墙面粗粝冰冷的触感被现实取而代之。再度睁开眼时，掌心穿来柔软温凉的触感。

在沙发上睡着的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移到房间里头了，张池正靠着床头看一本书，他那黑框眼镜又戴上了，显得又狂又有书卷气，像那种最爱呛老师却天天考第一的问题学生。他一只手捏着周小楼的手，捏捏玩玩。

见人醒了，张池把那本佛经盖上，笑话他，“睡个觉还哼哼唧唧的，梦什么呢。”

周小楼蜷缩手指，把张池的食指握在掌心，“梦到以前的事了。有一个弟弟……小时候遇到的，那个时候我的生活里似乎没有什么好事发生，但他是个善良的好人。”

听到“弟弟”，张池就有点儿敏感。

在周小楼和彦枫的聊天中，他才第一次得知周小楼比他大两岁，是他哥。

吃什么长的，显小，还笨，总让人想照顾。但转念一想，周小楼其实很独立，饭会做，家务会做，工作会做，钱能赚，能凶走陌生人，能够自己一个人把自己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是张池，总想插上一手为他做点什么，想看他不那么忙碌的样子，想看他安静睡着的样子，想看他不再冷漠抗拒而是安心依赖的样子。

张池对自己感到无语。

他捏捏周小楼无名指，很臭屁，“别天天做白日梦了，你看看我，遇到我不算好事？”

“……”好事落不着我头上，周小楼在心里说。

两个人沉浸在各自的迷思之中，彦枫在外面敲敲门：“起了没？去山里锻炼锻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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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是无存稿日更 太累了 休息一下❤️

写的过程中还开了两个脑洞 下一本写啥已经冒出来了 恨不得自己是个身强力壮的八爪鱼我日更三万的

感恩评论！评论摩多摩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