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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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离吉米斯很近，两个街区，走路十分钟。

周小楼提着猫，回家的路上觉得今天想吃辣椒炒肉，就去肉店买了些肉，出了店门，他不自觉往吉米斯方向眺一眼，又收回。

回到家，他把年年安置好，便开始做菜。

“快过年了，等我发了年终奖，就给你换更好的猫粮，好不好？”

“过年想穿什么新衣服？红色的那种大袄子吗？嗯？说什么？不想穿啊，行吧。”

“你别在暖气前面躺着啊，一会儿给你毛烤焦了。”

“你今天是不是和梁义楚一起躲在一边干坏事了？我看见她偷偷给你喂东西了。不要吃太多零食知道吗，下次她再溺爱你，你得拒绝。”

闲唠中，饭菜做好了，周小楼给自己盛上，年年已经转头喝水去了，或许是听够了，翘着个屁股，没怎么愿理它主人了。

周小楼拿起手机拍年年的毛屁股，正点下拍摄，手机里进来一条信息。

梁义楚：太吓人了，你真的不是惹上黑社会了吗？我刚出店门给我吓一跳，那男的怎么还站在那里啊！

附上一张图，狗仔视角，估计是躲在转角处迅速按的。

周小楼：……

他垂眸，吃了几口米饭，划着相册看年年的照片。

三分钟后，他叹口气，回复道：可以让他进去车里吗？

梁义楚二十分钟后才回复：不好意思啊，我今天要见我哥，给你发完信息就走了。而且这个男人好可怕呀，我不敢……

周小楼回复了个表情，让他好好跟哥哥玩，权当结束话题。

他收拾碗筷，期间不知怎的，被一个豁了口的碗沿割了一下，划了一道小口子。他把指头放进嘴里吮，顺便挺舍不得地把那个碗给扔了。

洗完澡之后已经是十点，周小楼上床，看着梁义楚的聊天框，闭闭眼。

想点别的。

他打开那个软件，点开个人主页。

距离上次登录已经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上次直播的回放视频仍然每天飘在热门榜单上，久居不下。周小楼看着那缩略图，不愿回想。

他凭那一次的直播爆了，但是还没来得及回复私信里一堆说要签约的公司，所以他现在还是个自由的个体户。

他犹豫片刻，下定决心，在那条直播回放的右上角点开编辑，然后摁下删除键。

三分钟后，所有关注了Fojah的粉丝们收到了一条失踪主播的最新动态：双人直播搭档招募，有意者请私聊。

凌晨两点，张池推开酒店的门，僵硬地除去衣服，裸着走进浴室，打开热水淋浴。

血管好似被冰冻住，在热水的激活之下，血液慢慢恢复动力，青紫色的皮肤慢慢泛起人色来。

洗完澡，他爬进床铺，头发吹过之后柔顺地盖着，显得他稚气几分，只是那眉头抹不开，眼下也是一片青紫，因为在冷风中站太久，嘴唇已经翘了皮。

眼睛很困，脑袋却很清醒。

迷糊中，他乱七八糟地想着，周小楼现在不一样了，他不仅会陌生人一样呛他，他的心还跟石头一样硬，冻成人干也不会心疼了，还会换手机号码，还不让他跟着……

到底是为什么呢，虽然张池这样一言不发地跑了很缺德，但至少听一句解释吧……

手机传来提示音，是蒋霆的微信，他撑起眼皮大概回复了，退出来一看，有几条通知未读。

下一秒，他从床上仰卧起坐，死死盯着那行字。

好啊……好啊……

现在加一条，他居然还公开招直播搭档，周小楼居然想跟别的男人做爱。

困意全无，张池下床，只穿着内裤，捏着手机在房里踱步，越想，手就越止不住地颤抖。

有没有一种可能……

或许……

也许……

周小楼真的……不喜欢他了？

充盈着暖气的房里张池出了一身冷汗，他告诉自己不要发疯，冷静下来想对策。

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

他必须得挽回这一切。

回忆当初，他发现他和周小楼能够在一起，似乎不是因为他追求的或者是周小楼追求的，而是互相吸引之下顺势而为，那么，对象到底怎么追呢……

他长这么大没解过这种题，想求助，却又不知道问谁，蒋霆爱玩弄感情不靠谱，严立深淡泊感情不对口，他只好坐下来，把他和周小楼相处的每一天都拿出来翻来覆去地想。

初阳升起，从未遮严的窗帘缝里斜射进来，一条光带照亮单人椅上坐着睡着的男人。

张池被晃得皱了皱眉，一个激灵，跳起来摸手机看表，已经八点半了。

他匆匆洗漱，今天没做好准备，酒店里没厨房没炊具，只好在外边买了早餐，然后早早开车到吉米斯门口。

店开得很早，但九点才是周小楼的上班时间，周小楼到的时候，梁义楚正踩着凳子往玻璃上贴窗花。他赶忙把年年放下，过去让她下来。

“我来。”

“哎呀，你来啦，那你来吧。”梁义楚下来，给周小楼扶着椅子，递窗花。

“你手艺真不错啊，比外面卖的还好，你瞧瞧，这么繁复的花纹你是怎么剪出来的啊，折着就能想象出它展开的样子？实在是太厉害了。”梁义楚啧啧称赞，把周小楼夸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张池下车，看着窗玻璃里面高低对视着笑的一男一女，心中泛起一股酸意。

他站在外头敲敲玻璃，周小楼转头，透过窗花的空隙，在红色的曲折里框出张池的脸。

青白色的没什么血气，嘴唇也惨白。

周小楼下了凳子，把围裙取下，推门走了出去。

“早餐，老婆。”张池把手往上抬。

周小楼皱眉：“别这么叫我。”

“好，我不叫了。”张池应得很快，似乎还因为周小楼回应他的话而有些兴奋。

“我吃过了，不需要。你不要站在这里，影响我们做生意。”

“你一天不搭理我，我就在这里站一天。”

“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忙吗？”周小楼冷冷地看着他。

张池认真地看着他：“我很想你。”

周小楼不打算继续搭理他，他睨一眼那袋早餐：“自己吃了，别浪费食物。”

说完，转身进去了，再也没有往外看一眼。

张池颓然地走回车上，关上门伤心了一会儿，啃了一口包子时才突然想起来——周小楼让他把早餐吃了！

那说明什么！他其实是关心他的！

这么一想，张池立刻充满动力，美滋滋把早餐都给吃完了，同时做下一个决定——他得在砚城租一套房，没有自己的厨房，还怎么给老婆做好吃的，唤起老婆的美好回忆呢。

他一脚油门，飞快地走了。

车影穿梭而过，周小楼放下手中的猫，悠悠往玻璃外头望了一眼。

张池停车的位置空了。

他的心也空了一瞬，垂下眼帘，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猫，直到梁义楚在卡座喊他，他才应声，投入工作。

周小楼工作没到一天，今天梁义楚他哥生日，她说早点下班回去给她哥庆生，于是周小楼也三四点下了班，先把年年带回家，再去超市买菜。

今晚吃什么好呢，天气冷了，要不炖个羊肉煲。

他往肉区走，俯下身仔细看了看，伸手去拿一盒羊肉，却跟另一只手碰上，他缩回，说了句不好意思，一抬头，看见了张池的脸。

张池的惊讶不像装出来的，他嘴唇蠕动，有些磕磕巴巴又着急地给自己解释：“我没跟踪你，我，我就是，我买菜……”

周小楼不再看他，推着购物车掉头。

“等等，你，你要不要来我那儿吃饭啊？我给你做羊肉煲。”

周小楼皱眉，甩开他的手：“不要。”

两人前后结账，出了超市门，周小楼走一步，张池走一步，到最后，他实在忍不住了，嗖地回头，瞪着张池。

张池叹气：“我真没跟着你，我住那儿。”

他指指不远处的小区，周小楼跟着他的手指头往那处看，心中一凛，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儿？

他根本不信，从兜里掏出手机，摁下110。

“唉！”张池急忙上前按下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我说真的呀，没骗你。”

卡是小区的电梯卡，上面刻着房号。

好险没在一个单元。

周小楼将信将疑，眼眸重新恢复冷漠，不再理他，插着兜转身就走。

回到家，他开始在厨房里倒腾。

今天打算做蒸肉饼、干锅花菜和菌菇炒牛肉，正在炒牛肉时却顿了一顿，思绪飞远，他才发现，这三道菜有两道是张池教他的，那时候他们在井宁村的小房子里，张池叉着手在旁边指导，周小楼往里抖盐，他就在一边调皮，挠他痒痒，让他把一勺盐都下下去了。周小楼发怒，张池就嬉笑着抱住他，还要亲，气得周小楼没把他嘴打歪。

他把菌菇炒牛肉盛出来，静默着吃完了一顿饭。

衣服洗好了，周小楼抱去晾，阳台开了一条小缝，年年从屋里跑出来，绕着周小楼走动的拖鞋自娱自乐。

“年年乖，一边儿去。”

周小楼好心劝解，年年不听，他只好把猫抱起来，准备放到一边的榻上，刚俯下身，年年就开始喵喵喵起来，朝阳台玻璃的方向扒拉爪子。

周小楼握住年年的爪，顺着爪子的方向，看见站在楼脚下商店的张池。

他在打电话。

周小楼侧到一边，这个角度张池看不见上面。

张池不知道和谁在说话，听得多，说得少，路灯只照亮了他半张脸，眉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忧愁和疲惫。

他听了会儿电话，转了个方向，周小楼才看见他手腕上挽着一袋东西，白色，印着几个蓝字，是药房。

……他生病了？

张池打完了电话，进到商店里，没一会儿出来了，手上又多了个袋子，里面装着类似纸张的东西。他沿着街走，消失在周小楼的视线中。

周小楼回过神来，年年已经从怀里跳下去，跑屋子里了。

这种感觉实在太久违——偷窥的感觉。偷窥的对象，还是同一个人。

他收回目光，回屋里拿起手机，打开app，在后台私信里筛选了一番。发来联系的人群中，有一个名字很眼熟。

DouDou。

原本双人直播的顶流，周小楼有点儿惊讶，点进主页才知道，这对情侣在两个月前分道扬镳了，现在账号由一人管理，而那人是1，近期也正在寻找新的直播搭档。

周小楼斟酌一番，最后，回复了DouDou的私信。

拼搏努力，早日还钱，就能和张池撇清关系了。

周小楼，你一定可以做到的，他给自己加油打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