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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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彦枫回国后，他爸那边就跟死了一样没动静，张池被冻结了的好几张卡也突然恢复了正常，但他没打算再碰。

在收到彦枫的线报前往砚城之前，张池已经开始进入人生中或许是最忙活的阶段。

在严立深和彦枫的帮助下，他开设了一间艺术馆，最近一直忙于联系知名画家。想要跟他们达成进一步的合作。

既然要亲自谈生意，就需要亲自见人。载着张池的飞机飞往砚城之前，已经踏足了好几个地点，最忙的时候，他会在飞机上吃睡，下了飞机就是工作状态，这么周而复始下来，脸色变得更差。

得到周小楼的讯息之后，他根本等不及，飞机轮子刚抓地，就买了张前往砚城的机票，站在吉米斯门口时，估计身上还沾着异国雨露的味道。

接下来张池每天的任务就是给周小楼做好一日三餐，风雨不动地送到吉米斯门口，一般周小楼不会收。可即使如此，他也要做。

每当想着周小楼喜欢吃的东西给他下厨时，张池就觉得自己是在休息了，精神很放松，因为只有那段时间是他能够和小楼相处的时间，即使只是回忆，那也足够。每次做完饭，他就会恢复一些精气神儿，就算周小楼不愿收，他也能每天看见他，知道他气色怎么样，眼睛鼻子嘴长什么样，也就够了。

其他时候，他就抱着个电脑在房子里办公，约上了，就买个飞机票出发。

开个艺术馆一直是他想做的事情，好似十五岁或者十六岁时，他和父亲表露过这个想法，那时候张逸齐哈哈大笑，说我的儿子怎么会有这么没出息的想法？艺术馆？艺术馆能赚几个钱？

张池虽然没有什么浓烈的艺术细胞，但他着迷于“观看”的行为，观看别人在欣赏某件事物并且沉浸其中的表现。

那个观看的过程让他感到治愈——就像当初周小楼观看他，而他也沉浸于观看看他的周小楼一样。

他想要创造一个沉浸的空间，让这种观赏的行为得到沉淀，如若在中后期能够达到营收的目的就更为理想了。

他很明白，彦枫那天飞回家扇他两巴掌之后跟他说的话，是因为妈妈爱他。他或许可以和妈妈说的那样，放慢脚步，在妈妈的庇佑下舒舒服服过一段日子，再来思考以后的事情——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全力去爱周小楼，他想要和周小楼一样，勇敢，独立，有拼劲，从周小楼身上获得的能量，张池同样想要输送给他。

生意人张池的启程路并不好走，艺术圈人脉非常重要，但是张家并没有在这条线上过多开拓，所以一切都得靠他自己。并且，艺术家不似做生意的商人，钱虽重要，但有时候却又不是最重要，脾气古怪的人多得是，要怎么说服他们，也是一门功课。

张池在世界各地的饭店里、大学课堂里、菜市场里、教堂里或者悬崖边上和各位画家接洽。

他去江苏的山上工作室里洽谈，摘了几朵明黄色的野花，伴几根野草，洒点水，在路边的文具店里买了牛皮纸包好，飞机三小时回到砚城，花还鲜亮着，他把它送给周小楼，周小楼没收；他去湖北的市场门口等对方助理，看见阿嫲在卖桂花糕，就搭了两句话，回来一下飞机就买了粘米粉和糯米粉桂花，自己试着做了一盒，味道不错，送到吉米斯门口，周小楼没在，到下班的点也没出现，梁义楚好心告诉他，周小楼送猫去医院了，直接回家了；他去广州的茶楼里面和画家饮茶，回家就学着包了虾饺、炒海胆饭、煲生地熟地汤，送到吉米斯，周小楼没要……

为避免出差太久，他尽量选择国内的画家，飞走两三天就立刻回砚城，然后思考给周小楼做什么好。

长久的无休运转使他眼下一圈乌青散不去，代驾把车停在停车场里，张池被喊醒，睁开眼的一瞬间，不知今夕是何年。

他在车上缓了缓神，才下车，拉上行李箱回家。

现在是下午四点，张池开火做饭。

这段时间他吃得很少，应该说离开井宁村后他都吃的很少，原本他就是食欲不高的人，是因为和周小楼一起吃饭，看着他因为美食而幸福的模样，才会有多吃一点的欲望。现在他几乎一天吃一顿，有时候忙起来那一顿也会忘了吃。

但他不会忘记给周小楼做饭。

周小楼不需要他做的东西，是他亟需给周小楼做饭这个过程，然后幻想着，或许他今天心软了、饿了，就接了呢——他靠着这些撑着。

炒了两下菜，西装套装的背心勒着胸口，张池放下锅铲，把背心脱了，又解了扣子，卷起袖口，才继续做。

今天的飞机有点赶，没空买菜，菜是外卖软件点的，他担心品质不够好。做完菜，刚好5:45。他进浴室洗了把脸，剃了胡子，朝自己的脸颊拍了拍，拍出一点血色。

开车到吉米斯门口，张池发现了不对。一条街的商店都是暗的，吉米斯也没亮灯，街路上倒是红彤得很，大红灯笼高高挂。他一愣，抬表一看，才恍惚知晓今天是除夕夜。

他停了车，往后躺，闭着眼，深深叹了口气。

食盒还散发着热乎气，月亮在眼前又大又圆，晕着圣洁的一圈光晕。

张池盯着那月亮看，脑子里放空。

手机提示音响起，过了十几秒，他才似刚听着似的，拿出手机。

一行字赫然挂在屏幕上：您关注的【Fojah】开始直播了。

他目光滞涩，像机械人似的挑动自己的手指头，朝着那条通知摁了下去，画面弹开，几秒的缓冲之后，两个男人出现在屏幕上。

月色如水，把他的脸色照得很凉，很凉。

今天过来的人叫成骏，也就是原双人主播DouDou中的1。

此时成骏正光着上身在屋子里走动，他的身材很健美，不愧是高人气主播，就算和男朋友分手了，每天露露腹肌胸肌也有人爱看。

成骏打开冰箱后不客气地取了一瓶可乐，哒地一声启开，往嘴里倒。

周小楼坐在沙发上，头发垂顺，还穿着毛绒睡衣。

成骏看了看房子，转头对周小楼笑：“你这里挺不错的啊。”

“谢谢，今天真的对不起啊。”

“没什么，不过你这样的我确实比较少见，这么紧张，是因为之前那个直播对象……是你男朋友吧？”

周小楼低下头否认：“不是。”

成骏表情玩味，喝一口可乐，耸耸肩，“我不会强人所难，合作不成，我们还能当朋友嘛。而且你把我叫来砚城，总不能让我白来吧？”

周小楼把人叫过来合作直播，结果又因为过不去自己这关，在成骏把手摸上胸口时就猛地站了起来关掉了直播，周小楼衣服都没来得及脱，时长还不够十分钟，前面八分钟都是成骏在说话，这怎么说对别人都是不够意思的。好在成骏看起来也就是个找乐子的，挺善良，直播结束，他也只是摊摊手，没和周小楼过多计较。

“当然，你第一次来砚城，要不我带你去玩玩吧？”

“嗨呀，说笑的。”成骏哈哈大笑，走到窗户口往外眺望，“今天是除夕，本来想吃吃除夕的流量呢，哎。算了，也当过年休假了吧，我在砚城附近有朋友，明天我去他家和他一起过年，本来就计划好的。”

“真的吗？”

“骗你干什么啊。”成骏把自己脱下的衣服套上，“你欠我的记住啊，下次我来砚城，你得请客。”

“那是当然的。”

成骏把自己衣服都穿好了，正拿着手机要出门，周小楼从屋里披了件厚外套也跟了出来，把手机拿到他眼前晃：“我给你订了酒店，这个你不要跟我客气吧，今天真的很不好意思。”

成骏没跟他客气，应下了。

周小楼送客，顺便提了袋垃圾下楼，因为太抱歉，电梯里还一直和成骏说不好意思。两人走出电梯门，成骏只觉得这人有趣，他混圈那么久，没见过这么纯真的色情主播，给他逗得不行，大笑着摸了摸他脑袋。

周小楼微微侧头躲过，往前走了两步，停住。

单元门口有两排长椅，张池就坐在其中一个。

除夕夜晚的室温已达个位数，他只穿着一套毛呢西装，从长椅上起身时，路灯爬上他的肩膀、下颌角、嘴、鼻、眼，直到他整张苍白的面孔被清晰地看清。

他似乎已经被冻僵了，不会说话，眼珠子一转不转地看着周小楼。

成骏玩味一笑，一把搂过周小楼的肩膀，贴在他耳边问：“你订的酒店叫什么来着？离这儿远吗？”

他没收着音量，张池在听到这句话后，似乎整个人在寒风之中晃了一晃。

张池看着周小楼的脸，周小楼没有否认。

周小楼的头发似乎又长了一些，这么垂顺，是刚洗完吹过的模样，皮肤透着蒸汽浸润过的红。

事后的美。

周小楼错开眼，说：“走吧。”

路过张池时，那人身上的冷气似乎能够通过空气传递过来，冻得周小楼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把成骏送到露天停车场后告别，周小楼顺便扔了个垃圾，在垃圾站洗手时被冰冷彻骨的水冻惊了。

他把水抹在衣服上，朝着手心哈气，塞到口袋里，小跑着回家。

哒哒哒，寂静的冬夜里只有周小楼小跑的脚步声，堆在路中间的鞭炮渣渣被鞋底踩住，抬起时像雪花一样飞扬起来，又翩翩落下，留下一阵火药味儿。

他捂着耳朵，一口气跑到单元门口。

“周小楼。”

周小楼闭了闭眼，忽略那人，走了一步。

“老婆……”

他停住，叹口气，回头。

张池提起手边的一个食盒，往前走了几步，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上的东西往前递，周小楼没有反应，他又带着讨好轻轻抬了抬。

周小楼：“我不要。”

张池垂下手。

楼道里的光教周小楼把他的脸看清楚了，他眼圈乌青，下巴上长出青色的小胡渣，脸颊因为消瘦凹了下去，充斥着红血丝的眼睛里反着光，里面映着周小楼无表情的脸。

很快，张池眼睛里的光便收拢在一起，凝成一串泪珠往下滚落。

张池抖着问他：“你跟他做了？”

周小楼掀起眼帘，没有答话。

“……”

眼泪顺着张池的脸往下坠落，他眼中的痛苦也跟着那泪水滚落下来，涟涟而炽热。

周小楼转身欲走，张池连忙捏住他的袖口，哽咽着道：“你能别选他吗，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错了，我求你了，别不要我……”

周小楼看着高大的男人在他面前哭得颤抖，最后，他艰涩地开口：“张池，我们不合适。”

他收回袖子，不再管那个男人，刷卡上了电梯。

回到家，暖气扑面而来，他脱下外套，打开电视机，到出风口前烤手。

就在这时，窗外一片姹紫嫣红，噼里啪啦的新年烟花随着主持人喜气洋洋的“新年好”炸开，把璀璨的祝福带到人间。

家里没有开灯，周小楼的脸在明明暗暗的烟花中明明暗暗，晶晶莹莹。

他烤着烤着，回神，看见毛绒衣服湿了一大块，抬手一抹，才知道眼泪已经湿了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