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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好几天,周小楼都没有再见到张池。
到处都张灯结彩的好时节,他自己家倒是素净,只买了个金元宝当装饰,希望自己新的一年好好出息,好好赚钱。
他定定心,把手中猫咪心灵疗愈所的方案完善了几番,明明是假期却在努力工作,让方案塞满脑袋的每个角落,就不会想到别的东西了。
正式到了上班的日子,周小楼把方案带去吉米斯,和梁义楚正式作了提案。
梁义楚听得十分认真,越听,眼睛里蹦出来的光彩就越浓烈。
“周哥,我就知道你有一套啊!”梁义楚拊掌大赞,把PPT来回放,“这要是能干成,吉米斯肯定能更上一层楼。最近砚城发展得快,来咱们店的年轻人其实大多都是精神紧张寻求放松来了,如果能和心理机构合作,那确实就是美上加美。”
梁义楚啧叹一番,又道:“我开咖啡馆不为赚钱,但真要能做起来,盈利了,你必须得拿上分红。”
“啊?”
“这是你的想法,肯定要有你一份儿啊。”梁义楚特别义气地拍拍周小楼,“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想想办法,找遍砚城的心理机构,或者去别的大城市找,把这事儿谈下来试试。”
许是被梁义楚这种干什么都冲劲十足的精气神感染到,周小楼也跟着笑笑,坚定地点点头。
既然有想法要做,也有梁义楚这样执行力能力极强的人愿意支持他,周小楼打算好好干,如果真能做成,说不定就能够覆盖掉主播收益了。
说来也是尴尬,自从那次直播意外取消后,Fojah的名声一落千丈,“诈骗犯”“不识好歹”“又当又立”“吊人胃口”“炒作大师”“关种”等等辱骂字眼充斥在论坛上,他已经很久没有登录了,虽然知道一两场直播就能挽回这所谓的“名声”,毕竟在色情网站上看东西的男人并不关注其主角的品行,只要能让他冲出来就好。
话虽如此,周小楼还是犹豫了。
流量就像潮水,这一次能被它裹挟着冲上岸,晒着那点儿阳光,下一次它就能以更猛的姿态重新把你吞吃入口,卷入无尽的海渊。
相比起那些纯玩或者只求性舒缓的主播来说,周小楼已经不算年轻了,他不能够把这个当成最主要的那根稻草。
上一天班,周小楼带着年年回家,刚走进小区门口,就看见一个眼熟的物件。
看门的保安是老陈和小郑轮流上岗,今天是老陈值班。保安室的窗户上放着一个熟悉的食物保温袋,周小楼走近看仔细了,确实像,像张池每次给他送饭用的那个。
老陈认得这个天天提着猫进出的年轻人,跟他打招呼:“吃了吗?”
周小楼和他闲聊几句,走之前,还是忍不住指指那保温袋,问:“这个是……?”
老陈“嗐”一声,反过来问他:“你认识8栋那个张先生不?”
“……算认识吧。”
“真的呀?哎呀这几天我问了好几个人了,都说不认识,你是他朋友?”
周小楼往那保温袋靠近一寸,“怎么了吗?”
“这是他的袋子呀,他四五天前吧给我送了饭,后来就一直没来拿,不应该呀。”
“他给你送饭?”
“是呀,听他说他在追人呢,每天都给人家做饭,可惜那个人不要,他每天嘛都在这里进出的,看到我说大冬天的还在这里值班,就心疼我呀,哎呀那小伙子心真的好,每天都把饭菜给我吃,做得可好了,我都很不好意思。”
周小楼皱眉。怎么不知道自己吃?那他自己平时吃什么?
在以往偷窥的经验中,周小楼知道张池吃东西睡觉都很混乱。可张池有时候一天做三餐送过来,有时候做两餐,如果都给别人了,那他自己吃什么?
“陈叔,我是他朋友,要不你把这个给我吧。”周小楼叹口气。
“哎,那好啊,你帮我拿给他吧。以往他每天出去啊回家啊,都会路过,就会顺带拿走的,有时候两三天没回家,回家了也一定会过来拿,这次不知道怎么了……”陈叔叨叨着,把袋子递给周小楼,“就是那个8栋多少楼来着,15楼,你知道的吧。”
“好,谢谢啊。”
周小楼左手拎着猫,右手拎着食物保温袋子,心不在焉地回了家。
……原来有时候不来,是因为没在家,不是因为被拒绝得不耐烦了。
他回到家,把年年的猫砂铲了,开吸尘器把家里吸了一遍。
厨房是开放式,进屋时摁开了一盏小射灯,射灯小山坡形的光线下静静立着那个保温袋,温和祥静。
今天不想做饭,周小楼打算下楼打包东西吃,他穿外套,穿鞋,出门,指纹锁滴滴叭叭,提示门被锁上。
五秒后,门重新打开,周小楼噔噔噔,把那保温袋一拿,噔噔噔,再次出门了。
“嗡——”
电子门铃发出震动,摄像头亮着光,里面却无人回应。
走廊阴冷,周小楼搓搓手,踏踏脚,把感应灯吓亮,重复按门铃。
这么按了十分钟后,他确信了,张池真不在家。
他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挺搞笑的,没来拿不就是没在家的意思吗,多余在这里按什么门铃。
他刚想走,楼梯间响起脚步声。他本能想逃,慌了一瞬,啪啪按了几下电梯,但电梯在1楼,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啪嗒,啪嗒。
周小楼深呼吸,做好表情管理,一回头,看见楼梯间里走出个巡逻的保安来。
那保安看他几眼,问:“您是住这层的吗?”
这里的保安记性都好,一梯一户,但他不认识这人,而且这人刚转头看到他时有那么零点五秒挺慌乱的,看着不像没做亏心事。
周小楼松了口气,顺势道:“我找这家主人,姓张。”
“噢,你找张先生啊。”保安放下警惕,“他住院了啊,你不知道吗?”
“你说什么?”
电梯到了15楼,门打开,掀起一阵冷风,寂寞地等待了几秒,又阖上。
“就是年初一那天啊,那天我值班,也是巧,之前因为他说想找钟点工,我给他推荐,才加上联系方式的,他在这边也没朋友没亲人,大年初一的,又是疼又是吐的,当时打给我,说可不可以让我帮他买点药。我听他话都说不出来了,还买什么药啊,给他叫了120拉走了。”
在自己反应过来前,周小楼已经一步上前揪住保安,僵硬地问:“在哪个医院?”
“中心医院嘛,最近的。你是他朋友啊,你——哎?”
“谢谢你啊!”周小楼摁开电梯闪了进去,没等人话说完,已经被装进电梯厢里往下坠了。
中心医院两公里,周小楼扫了辆单车骑过去,到地儿的时候锁车,发现自己手已经给吹僵了,难以弯曲。
他跟着指示跑到住院部,不知道在哪个部,他就猜,一个一个地去问,最后在肝胆外科问到了张池病患的信息。
晚上八点,医院走廊清冷,一个病人拖着吊瓶上厕所,零星家属站在走廊上玩游戏打电话,还有个老病患睡在走廊的床位上,鼾声如牛。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泻进来,周小楼站在张池病房门口,那月光把他半张脸淌亮。
透过门上的玻璃,周小楼看见了张池。
他还没睡,坐在床边,侧着半个身子,小桌板放在跟前,正拿着笔写着什么。
周小楼推门。
张池回过头来,一瞬间,那眼睛里好似装载火箭,火光在发射的一瞬间迸射出来,使他的病容在昏暗的房内瞬间熠熠生辉。
张池张张嘴,却没有说话,只是眼睛黏在周小楼脸上,瞳光在颤动,像微醺的星,晃动之中抖落出一阵阵荧光。
周小楼走到他眼前,张池把笔放下,纸三两下叠到口袋里,一把抓住周小楼的袖口,是生怕他走了,生怕自己眼前的是个幻象。
周小楼看着他:“吃饭了吗?”
张池往袖子下一捏,那手冻得他发颤,他用双手掌心捂住:“好冷,怎么不戴手套?”
周小楼:“吃饭了吗?”
“都八点多了,怎么可能没……”张池抬头,看见周小楼的眼神,瞬间说不下去了。
过了会儿,他低声道:“没吃。”
周小楼皱眉:“张池,你……”
“对不起老婆,我不是故意惹人嫌的,你别担心,只是胆结石手术,休息一下就好了,我没故意不吃饭,没故意招惹你,真的,对不起,我只是吃不下……”
周小楼把手从张池掌心抽出,刚撤一步,张池就整个人抱了上来,双臂紧紧圈住周小楼的腰,见周小楼没挣扎,就瘪着嘴,把脸紧紧贴在他腹部的衣料上。
沾着寒气的毛衣很快就被张池的脸捂热了,周小楼的温暖体温似乎能渗过布料一阵阵传递过来,不然张池怎么觉得脸上这么热呢,眼眶也热热的,好像有什么要冲出来。
上次抱着他已经不知是多久前的回忆了,被关在家里寸步难行的每一天,他也是靠着这些幻想过来的,他想,只要能忍,最后一定能够把婚事以及张逸齐一举炸成粉末,他一定能够逃脱,不再有走在路上都能被人绑回来囚禁结婚的隐患,那时候周小楼就可以放心地和他在一起。
可是他想错了。
现在的周小楼不仅不愿意和他在一起,他还和别人在一起了。
有别的男人摸过他的皮肤,感受过他的温度,进入过他的身体,看过他那双在情欲中湿得过分妖媚的眼睛,甚至可能在情动之时,周小楼也会喊别人老公。每每想到这,张池就想要发疯,浓烈的嫉妒在胸腔里膨胀,无声炸裂,化成一股苦意牵引至鼻尖,惹得眼眶湿润。
周小楼无奈:“我去给你买吃的。”
“我不吃,你别走。”张池声音瓮瓮的。
“张池。”
张池松开手,挺高大一人,抬起头看周小楼时眉眼耷拉着,无尽委屈,原本锐利的五官变得柔和,像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周小楼出了门,张池的眼睛就跟着他走,一刻不转,直到人影都看不见。
周小楼买了面回来时,张池还是他离开时那个姿势,一动未动,听见门响,噔地一下站起来往前迎。
“你坐着。”周小楼把他推开,把小桌板嵌上床,拆开食物包装,给他摘开筷子,递到他眼前。
张池看着周小楼笑。
周小楼抬抬筷子:“吃。”
张池吃面,周小楼给他收拾病房,垃圾收收,衣服叠叠,张池就在床上边笑边看着动来动去的周小楼,面塞进哪个洞都不太清楚。
张池乖乖吃完了整碗面,周小楼给他收拾完,又在衣架上取了件棉衣,刚取下来,摸到个硬硬的东西,拿起来一看,是吊牌。
“呃……我没有衣服,也没人能帮我回家拿,就让护士帮忙买,忘记摘了……”
周小楼垂眸,把吊牌摘了,将厚衣服盖在张池身上。
“等等,我想上厕所。”
周小楼侧过身,示意他走。
“我,我刀口疼,能扶我吗?”张池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周小楼摁下冲水键,脸颊泛着红,张池还露着那东西,一脸笑意地盯着他。
周小楼恼羞成怒:“张池你别得寸进尺。”
“好吧,可是真的疼的。”张池瘪着嘴,慢悠悠地塞进裤头,还嘶了好几声。
把人重新扶到床上时,周小楼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张池的身体却还是凉凉的。
把人安顿进被窝里,周小楼问他:“什么时候出院?”
“明天。”张池眨着眼。
周小楼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两人无言对视着。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道:“睡吧。”
张池摇头,头发摩擦着枕头布料发出窸窣声,“我不要。醒来后,你还会在吗?”
“……”
两个人都不说话,周小楼也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张池,那双张池怎么看都会觉得心动的眼睛里团着潮湿的森雾。
“你听我的话吗?”
“听。”张池答得很快。
“明天,回A市去吧。”
张池:“不听。”
“这样耗着有什么意思呢?你身体需要恢复,要家人在你身边照顾你。”
“你就是我的家人。”
“我不是。”周小楼给他掖被子,“做手术是不是没跟阿姨说?”
张池没有回答。
“她会担心的,给她打个电话吧。”
“那你呢?你会担心吗?”张池伸出手,扒着被沿,“你的电话是多少?我很难受,想打给你,但是我找不到你。”
心脏像水母一般膨胀到极致,又收缩回去,释放出一些酸胀的忧伤。
周小楼忧伤地看着张池,他第一次这样不再平静冷淡,而是让情绪在好看的眼里酝出。情人湖的湖水在他的眼里翻腾,那么地深,令人沉溺。
“张池,你这样坚持有什么意思呢?”
从被窝里钻出一只手来,握住周小楼的手。张池眨着眼睛看他,自说自话:“和他分手后,你会要我吗?”
“……”原来张池认为他在和成骏谈恋爱。
周小楼任由他握着,没有解释,只是劝道:“睡吧。”
“别走。”
“……好。”
虽然手术麻醉之后深深地睡了几个小时,但长期的缺觉还是让他在精神放松的瞬间感觉到了困意。
周小楼的体温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他的手指还是那么柔软,传递着安稳的暖乎气。
尽管想多看一会儿,但眼皮子沉重地煽动着,没一会儿,视线闭紧,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萦绕在身侧,张池沉沉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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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楼的心很硬也很软 很软也很硬
嘿嘿 发现好像没有那么快写得完 不着急 误会解开后(前)还想写一两场不知天地为何物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