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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序说出“这是我教你们的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底下的孩子一片哀嚎。
“老师,你能不能留下来啊?”
“老师,你要去哪里啊?”
“老师,你是不是要去娶媳妇了?”
“老师,你还会回来吗?”
……
林序心想,幸好自己上完这节课才说这句话,不然的话,这节课就不用上了,时间得全用来解答孩子的问题。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老师,我妈妈说有机会是最不靠谱的话,一般说这种话的人都是渣男。你是渣男吗?”
林序连忙否认:“话不能这么说,不能一竿子打死一船人。”
“老师,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要去娶媳妇了吗?”
“不是。”林序想,一米八六的媳妇,好像有点太高了,不过要是霍钰成愿意当媳妇的话,他也很愿意娶他。
“老师,你是要去别的地方上课吗?那是不是叫喜新厌旧?”
“啊,我知道,那句话叫只见新学生笑,不见旧学生哭!”
现在的孩子怎么这么会用词啊,林序的嘴角就没有放下来过:“我不是去别的地方上课哦,我的本职工作不是老师。”
“那你是干什么的?”
“我啊,我是捡垃圾的。”
“捡垃圾?那不是乞丐吗?”
“谁说乞丐才可以捡垃圾?我这叫拾荒者。”
“老师,捡垃圾可以养活自己吗?”
“勤奋一点的话是可以的。”孩子真容易上当啊。
“老师,我妈妈有的时候说我是垃圾,你把我捡走吧。”
“哈哈哈,那不行,那就是拐卖人口了。”
林序也不知道跟孩子们扯了什么,扯着扯着,时间就差不多了,他们就散了。
又到了离别的路口啊,林序看着最后几个孩子离开,他笑着向他们挥手,然后也离开了四平小学。
他觉得自己这半个月的老师还是当得不错的,一个老师好不好,看他离开的那天,学生是什么表情就知道了。
林序上高中的时候,他们换过一次数学老师,因为原来的老师要去生小孩了,班主任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全班人都在忍住不笑。
那数学老师为人刻薄至极,唯我独尊,她觉得班里所有的脑袋加起来都没有自己的聪明,讲解题目的时候如果讲错了,她也不会道歉,而是死鸭子嘴硬地用歪理证明自己是对的,浪费全班的时间。她对成绩好和成绩不好的学生都一视同仁,试图用打压式教育的方法来帮助他们成长,所有人都是蠢货,都需要历练,而她是高高在上的神,忍受教蠢货的不耐烦就是一种伟大。
她走了,全班欢喜。
但是当着班主任的面,他们又不能太过放肆,只能纷纷低着头,拼命压住自己扬起的嘴角。
林序想,虽然没有人为了他的离开而暴风哭泣,但也没有人在拍手称快,那他就算是一个及格的老师。
在离开四平县之后,林序没有立刻回北城,他还有两天的假期,他利用这段时间跑了一趟西城,他想求一个平安符。
他订了离那家寺庙最近的酒店,调了三点半的闹钟,他就不信自己排不到。
每天限量一百个,其实有点饥饿营销的意思了,林序不是不知道,但他觉得这样挺好的。如果轻轻松松就能得到一个平安符,那他很难不去怀疑平安符的效果,经受磨难才能获得的东西,会更加珍贵。也许这种想法都是虚无的,但人总是相信“心诚则灵”的。
等等,心诚则灵?林序在黑乎乎的夜里排队的时候想到了这个词,突然觉得这个词也可以是他和霍钰成的cp名。
心诚(成)则灵(林)。
林序被自己伟大的想象震惊到了,他恨不得现在就跑去跟超话的主持人说,将“双木成林”改成“心成则林”吧。
心里有霍钰成的人,则是林序。
林序将手机调成夜间拍照模式,拍了一张寺庙的照片,发了朋友圈,文案就是心诚则灵。
他嘿嘿笑了两声,料想这个点也不会有人给他点赞或者评论,便将手机摁灭了。
寺庙四点半才开门,现在才三点五十五分,还有半个小时多一点,但来排队的人已经挺多了。后面有再来的人,数了数发现肯定超过一百人了,就回去睡觉了。
林序心想,幸好他没有低估平安符的魅力,调的不是四点的闹钟,不然他估计也要空手而归了。
前面的人转头看了一眼,问林序:“兄弟,你也是来求平安符的?”
这人跟自己身高相仿,他微微弯着腰,稍显稀疏的眉毛下,有一对褐色的眼珠。
林序戴着口罩,他说:“是啊,这个点来这里的,都是来求平安符的吧。”
“对啊,你是给自己求的吗?还是给别人?”
“我是给我的爱人求的。”
“你爱人真幸福,能让你这么大早过来求平安符。”
林序心想,不是他幸福,是我幸福,我为他做这件事,是我的幸福。
但这话没必要对陌生人说,一来太肉麻,二来秀恩爱的嫌疑我太重,很容易被人鄙视,所以他只是哈哈笑了两声,没承认也没否认。
“你呢?你是给谁求?”
那人说:“我给我的女儿求,她最近挺倒霉的,总是遇见不好的事情,我就想给她求个平安符,看看有没有效果。”
林序说:“会有的。”
“你为什么如此肯定?难道你不是第一次求了?”
“不,我是第一次求。”林序笑了笑,“我只是觉得,你来给她求平安符,这件事会成为她的力量,而力量是可以让人的运气变好的。”
林序想,唯心主义没有那么糟糕。
那人露出了感激的神情,说:“借你吉言。”
林序原本想说“不必”,但他吞下去了,没必要说不必,吉言确实是吉言。来这里的每个人,个个求的都是心安。
有人陪着聊天,时间就过得快一点了。林序再打了三个哈欠之后,寺庙就开门了,领平安符的过程倒是很简单,最难的过程就是早起排队,林序拿到平安符之后,仔细地放进了包里。
他订了中午十二点的机票,在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到达北城。
林序将行李放回家之后,洗了个澡睡了半个小时,然后就去了卢艺思的家。
等开始准备演唱会之后,他又要开始忙起来了,到时候估计忙得也没时间回家,趁着有时间,回家陪潘贵珍和卢艺思吃顿饭吧。
他和卢艺思的关系已经没有那么剑拔弩张了,卢艺思依旧不同意他和霍钰成的事情,但也不会一见到他就只说这件事情,仿佛林序和霍钰成的事情比林序这个人还重要那样。
她终究是一个母亲,只要林序不带霍钰成回家,她可以欺骗自己这件事情不存在。
饭桌上,卢艺思皱眉问:“去了一趟义教,怎么瘦了这么多?”
林序说:“没有瘦多少,我应该是黑了,所以看起来瘦了挺多。”
躯体穿上黑色的衣服显瘦,皮囊变黑也容易显瘦,一样的道理。
卢艺思问:“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没有啦,我每天都有在好好吃饭,就是要开演唱会了,得控制体重,不能吃那么多。”自从林序找霍钰成聊四平县之后,霍钰成关心他的技能好像又觉醒了,隔三差五就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他怎么敢不好好吃饭?
潘贵珍问:“又要忙起来了?”
林序说:“是啊。不过忙完这次的演唱会后,也会有挺长的一段假期。到时候……可以跟你们去旅游。”
他好久没跟家人一起旅游了,仔细想想,陪伴家人的时间也随着年龄的增长变得越来越少,他关心他的事业,他的爱人,他的朋友,他的粉丝,却很少转过头去看日渐苍老的母亲和叔叔,他们的白发悄然生出,而林序还在往前看,往上看。
他忍不住唾弃自己,只有在闲暇的时候,才能想起自己对家人的亏欠。这是什么行为呢?
潘贵珍问:“好啊,你想去哪里旅游?”
林序说:“这个问题应该是我来问你们,你们想去哪里旅游,我都可以的。”
卢艺思说:“那我们得好好想想了,毕竟这样的机会很难得。”
她意有所指,但林序只是笑了笑:“你好好想想,把攻略也做好,到时候我出钱出力,你只需要好好玩。”
林序在家住了一晚,第二天就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公司,跟佟盐商量演唱会的事宜。
工作中的脑子,藤蔓缭绕的花架。**林序喜欢自己的工作,他时常感慨自己是个幸运的人,有多少人一辈子都找不到理想和爱情,而他两样都找到了,工作就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这种概率是那样的小。所以林序每次准备演唱会的时候,怀着的都是感激的心情,这种感觉远远超过疲惫,支撑他度过那些忙到发昏的日子。
这次演唱会主地点是北城,不用到处奔波,而他对北城体育馆也已经很熟悉了,准备工作不用做那么多。
在休息的时候,他拿出手机,上了微博,熟练地切换小号,发现自己被赞的次数又爆表了,很多人都看到了《人去去》那篇长评,霍钰成的粉丝夸他写得好,有的忍不住点了个关注,希望能鼓励他持续创作。
林序的小号只关注了霍钰成,他也会刷微博上的八卦,但从不关注其它人。不过两个人的小号倒是没有互关,什么都互关也没必要,他们的手机里面有彼此的指纹,想看什么都可以。
霍钰成有看见他的长评吗?林序不知道。
霍钰成会来看他的演唱会吗?林序同样不知道。
但他很快得到了后一个问题的答案,在北城第一晚的演唱会,他唱到第三首歌的时候,看见了后排一个熟悉的人影。
真是奇怪啊,明明北城体育馆那么大,成千上万的观众坐在这里,他怎么能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就看见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呢?
黑压压的一片人头,看起来所有头都长得差不多,霍钰成似乎感受到了林序在看他,他抬了抬头,与林序隔空对望。
看不清脸,看不清表情,当然也看不清眼神,但林序知道霍钰成在看自己。
他们约定过的,只要林序开演唱会,只要霍钰成有时间或者有抽出时间的任何可能,他就会来看林序的演唱会。如今他们分手了,但霍钰成还是遵守了这个约定,他举起荧光棒,手臂跟着歌曲的节奏摆动。
大屏幕上,所有人都看见林序红了眼眶。
演唱会结束,林序从升降台下去后,期待霍钰成能够在后台出现,但霍钰成没有出现,他安静地看完演唱会,也安静地离开了,除了林序,他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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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中的脑子,藤蔓缭绕的花架。——济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