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总是比想象中短,闯荡的路总是比想象中长。
钻出那条长长的石缝,天已微明,东方挂着大而明亮的寒星,远山的雪峰勾勒出守默谷的轮廓。
这是一带很难一言以蔽之的山谷,从远处看,就像是一条阔腿的长裤被一条沾满雪的大舌头舔了两遍似的。山峰很高,从当中被一条峡谷一劈为二,最高处有一块百丈方圆的巨石,横架在两山之中。峡谷之中是一道冰封雪覆的长河,长河转折的尽头汇入热泉,白雾蒸腾,水声雷雷作响。离山峰百丈处,架着一座长桥,长桥从中断裂,看起来像是人力损毁的。
天还早,但是长桥两端各自聚集了不少人,穿着都有些说不出的古怪,像是在梦游,又像是喝醉了酒,伸着脖子、举着胳膊围着那座桥,时不时发出起哄似的吼声。
“喔,今儿是初一。”束星儿见怪不怪,拉着风雪原就向前赶。
“这是什么风俗?”风雪原小声问。人群已经越聚越密,他们所在的一侧山峰大约有不下二百人,对面却只有寥寥二十几个人。两边山上人本来就不多,眼看着就全凑到了桥边上。
断桥正中空了一丈,两边各自站了个人,左边站着一个高大男子,披发、赤足、胸腹微微地有些胖大,紧闭着双眼,满脸通红。他穿了件鹤氅——而且是一根羽毛一根羽毛缝掇而成的鹤氅,左手举着一柄羽扇,右手横持把桃木剑,单足提起,那所谓长桥也不过是寻常木板,立即颤巍巍地抖了几下。桥右边,是个披着袈裟、留着大胡子的驼背男人,右手高高托起个大铜钵,左手持着铜槌在上面当当敲了两下。
乍一看上去,很像是在作法。
两边的人异口同声叫起好来,风雪原也不明白,他们在喊些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风俗?我从没有听说过。”风雪原更小声地问,他身处于一个狂乱而迷醉的人群,身边的人都有些目瞪口呆,脚步也不怎么稳当。
“没有什么风俗,今天是他们吃五石散的日子。”束星儿低着头,眼光有些暗淡,“左边的那个是我爹,右边的是郁伯伯。”
“你说——什么?”风雪原脱口而出的惊叫被束星儿一指甲掐了回去。束星儿声音更低了,“我爹和郁伯伯当年……当年有些不开心的过往。后来他们就守着剑冢,每个月争斗一回,你……唉,我爹不吃药的时候,人是很好、很好的。过一会儿,药性散了,我给你们引荐。”
“争斗这种事我懂啊。”风雪原也小声,“可穿成这样,吃五石散,他们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束星儿嘴角扬起一丝淡淡的嘲讽,“你有没有听说过修长生?”
只要是个人,就听说过长生不老之术的。
“令尊这是要、要、要白日飞升?”风雪原来兴趣了,比武争斗他看得多了,神仙打架还是第一次,他从小就喜欢跟着道士看捉鬼,也经常弄几张灵符,想看看能不能请几位大仙。“星儿,你爹要是真有门道,我这就认他做老丈人。”
“你少在那里笑!”束星儿眼眶都快红了,“我该迟一天带你来的……当年我亲生母亲去世的时候,我爹和郁伯伯都难过极了,整日的借酒消愁,见面就打,直到后来毁了这座桥,各自为界才好些。我爹起初也不是什么修道之人,只是见了招魂的方术,实在忍不住要试一试,试着试着,不知怎么就开始炼丹了,他这一服丹药,自己倒是好起来,满山的都跟着他服丹炼气,衣服也不洗了,头发也不梳了,总光着脚,动不动就硌得血不拉几的。前些年还总养鹤,养了好些年,也攒不齐一套鹤氅,就拔了些鹅毛充数。郁伯伯本来也修道的,忽然有一天开悟了,说佛法才是正理……唉,我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正理歪理的,就知道每月初一,他们总要比试一场……我其实也倒还好,就是娘她……”
束星儿抬眼示意,风雪原跟着她的眼光看过去,见人群里,站着个中年美妇,荆钗布裙,容颜素静,在一群疯疯癫癫的男人堆里,真有种空谷幽兰的恬淡之感。那妇人见到束星儿带着个少年回来,抬眼,极惊讶,又一言不发,生怕惊了丈夫。
她丈夫已经单脚站立一炷香了,一动不动,这份稳固然难得,但也不是什么多稀罕的事儿,下盘功夫稍稍扎实些的练家子都做得到。
“他们到底在比什么?”风雪原看不出门道。
“哦,郁伯伯是个瘸子,立足不稳,我爹不肯占他便宜。”束星儿随口问身边的人,“他们这次吃了多少?”
那人眼睛是直的,举起三个手指摇了摇。
“三倍的五石散,常人已经五内如焚,奔走而亡了,他们大约是……比不动声色吧,谁知道呢。”束星儿悠悠一声叹,“只管等着吧,药性散了,他们总会退下来的。
风雪原远远望去,见束天北虽然蓬头垢面,口歪眼斜,但眉目之中依旧有一种掩饰不住的端正风流;郁天元瘸腿驼背,但山风猎猎吹拂袈裟之时,也有股金刚怒目、不动如山之威。两个人都已经五十上下年纪,在药石之中磨去太多风骨,但在形影之间,依稀可以一窥当年。
“唔……呀!”束天北怪笑一声,展开双臂,向郁天元直扑而去。
这一扑,扑得束星儿惊叫一声。
两人脚下就是千丈深渊,一旦失足,是绝没有生还之理的。
围观的人还在笑,还在叫,他们拍着手,跺着脚,眼泪都流出来了。
没用过锥心刺骨的痛楚,谁肯修长生呢?
有过锥心刺骨的痛楚,又何必修长生呢?
风雪原捉住了束星儿的手,他忽然有些怜惜起这个女孩子来了,无论是谁,每月一次看见自己的父亲在生死之间游戏,多少是会有点万念俱灰的。
风雪原看不出束天北与郁天元的武功深浅,只能看得出他们在巨量的五石散下,身手还能保持住一流高手的灵活与力度。束天北跃起来的同时,郁天元跟着一跃而起,他们把羽扇、桃木剑、铜钵、铜槌一起胡乱扔开,双手恶狠狠地掐住了对方的双臂,嘴里头发出了嗬嗬的古怪低吼,眼睛里都是血红的一团。
束天北扑得早些,跳得高些,稍微占了点先机,也救了两个人的性命——他们懵然不知身在何处,一起向郁天元一侧断桥摔去,郁天元的驼背压在桥上,长桥颠颤起来,两个人眼看就要向下滑,可谁都不肯伸手抓一把。
围观的人不再起哄了——这不是争斗,这是一次失控了的、同归于尽的扭打。
断桥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郁天元神智略略恢复,双足反勾上桥身,束天北的眼睛还是血红一片,不惜一切地要把郁天元拉下桥去。
“爹——郁伯伯——救人!”束星儿再也看不下去了,拨开人群就往断桥上冲。
风雪原毫不犹豫地跟了过去,一把拦腰抱住束星儿:“当心!”
两截长桥在山崖上上下颤抖着,那桥不过三尺宽,冰雪凝结,无依无靠,就算是不曾断裂,普通人也不敢涉足其上。
“爹——爹——”束星儿半跪在桥上,一边去解背后的琴囊,一边哭喊,“爹!娘早就死了,她活着,也看不得你们这样子——你醒一醒啊——”
束天北迷迷糊糊扭过头来,似乎还不明白女儿在叫什么,他口鼻上烧得全是火疮,胸口也起了密密一层水泡。人在半空,就想当然地松手,一手去挠水泡,一手伸向束星儿,要摸一摸女儿的脸。
郁天元反应得还算快,伸手捞住了束天北的鹤氅——但鹤氅这东西不是寻常衣物,作为点缀还好,承重就远远不行。电光石火之间,两个人的重量带着郁天元的双腿脱滑出桥板,郁天元挣扎着,单足勾在桥板上,他脚上一用力,手上只能跟着用力,嗤啦一声响,漫天羽毛,束天北径直地就摔了下去。
他连挣扎都没有挣扎一下。
“爹——”束星儿又是撕心裂肺一声惨叫,周围那些服药的人也醒了一大半,纷纷向前涌。
风雪原快要疯了,他做梦也想不到这种事——昨天他刚刚认识了束星儿,鬼使神差地就被她带着走了一段难以言说之路,号称要见父母,他一路上还在琢磨,这见了父母如何解释、如何称呼、和束星儿算是什么关系,这下可好,第一眼还没对上,未来“老丈人”已经摔死了。
山下白雾茫茫的一团,本来凌晨山岚就重,束天北摔下去的时候,又激起大团雪雾,根本就看不清楚下面有什么。
偏偏世间事祸不单行,郁天元眼睁睁看着束天北摔下去,大叫一声,双手用力拍头,旁人也弄不清楚他是要把自己拍醒还是拍晕,总之拍了七八下,他跟着一头栽落下去。
“爹——郁伯伯——”束星儿喊得惨绝人寰,直愣愣就向前冲。
风雪原没得选择,只能死死抱着她,任由她在怀里挣扎。
“束仙人——老佛爷——”
“束山主——郁山主——”
那些药吃多了的人跟着就往桥上冲,药劲过去的连忙拉住他们。人群嗡乱,风雪原脚底下木板喀喇喀喇一阵乱响,桥端急起急沉,束星儿又在怀里玩命地一挣,他还没来得及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也跟着摔了下去。
剑菩提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风雪原又惊又怕又怒,急速之下,坠得头晕脑胀,四肢百骸不由自主。他明明看见几枝松树旁逸斜出从身边经过,也来不及抓一把、缓一缓——闪念之中,大地已经扑面而来,他唯一记得的就是束星儿那把琴似乎有点门道,就闭着眼睛狠狠一阵乱抓,挠破了琴囊,拽断了琴弦,手指好像破了,但感觉不到一丝疼痛。砰砰砰砰一阵急响,那把琴里四面八方地弹出不少东西,那支钢爪总算飞得及时,胡乱抓在什么上,咯咯吱吱勾着下滑,他死死抱着琴,抱着束星儿,头顶上,大团大团的雪块纷纷落下。
这急坠何止有千斤之力?钢爪抓断了松枝,两个人只是稍微顿了一顿,就立即二次下落,好在巨大的冲力卸去大半,百忙之中,风雪原向山壁一侧荡了一荡,抓住一根挂在树上的古藤,他又惊又怕,连抓带爬,总算是挂在半山腰上,束星儿在他怀里已经脱力,衣衫半掀起,像只剥了皮的青蛙,一截雪白纤细的腰挂在空中,有气无力地摇摇晃晃。
桌面大的雪块一片片从山壁上剥落下来,砸得四面八方都是雾茫茫一团。。
“星儿!”风雪原抱着束星儿的那只手稍微移动,把束星儿的头掩在自己胸口,免得她看见河面上的惨状。
不过……河面上的惨状和想象中略微有些不同。
长河上的坚冰裂成龟纹,大约有三十丈方圆的冰面竟皆破碎,仔细打量,碎冰之间有两个圆圆整整的大洞,看起来不像是重物冲坠出来的。
没有鲜血,没有尸体,只有桃木剑、羽扇和无数水里雪里的羽毛。
更远处的河面上,有一串长长的脚印,似乎有人刚刚走到了这里。
没有人可以徒手接住百丈悬崖上掉下来的身体,但如果反应得够快,先以内力震断冰层,在水下接应,勉强倒是可行。
但震碎一块浮冰已经是内力浑厚、身手敏捷,能在转瞬之间震碎两块浮冰……这个人的速度应该已经快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风雪原默默地把江湖之中有这种身手的高手排了一遍,紧跟着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束星儿也稍微缓了口气,转过头来。
“星儿,小心,我们下去。”风雪原带着束星儿向山壁移动,他们离地已经不算远,即便是束星儿自己也不会再出什么危险。
浮冰下河水汤汤,在清晨的微光里宛如冰玉琉璃,蒸腾着一层淡淡的朦胧雾气。
靠近地面,就能看清有黑影在冰下游曳,似乎在摸索着冰面的出口。
风雪原怔怔地看着那只手,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水面哗啦啦掀动,那只手摸到了冰口,一具高高的驼背被送了上来,沿着冰层推到安全距离。接着是一颗脑袋浮出水面,甩水,换气,在百忙之中抽空骂了声什么,折腰又潜了下去。
“呀,郁伯伯!”束星儿挣开风雪原的手,急急忙忙向郁天元跑。
风雪原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他没有跟过去,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和那个人打照面。
束星儿跪在冰面上,拍着郁天元的身体,郁天元落水不长,很快就醒了过来,歪着头,吐出一地清水,合着红红黄黄的丹药。
风雪原犹豫的当口,那只手第二次探出水面,摸索着冰口,小心翼翼地探视着冰层的厚度,接着用肩膀顶出了第二具躯体。
“爹!”束星儿忙要过去。
那只手挥了挥,叫她退后。接着,束天北的身体被推到另一端的冰面上,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然后一个上半身浮了上来,恶狠狠地大口喘气。
风雪原四下看了看,他没有路可以逃。
那个人在极狼狈地往冰面上爬,已经破裂大半的冰面撑不住他身体的重量,啪啦一声碎了。
“妈的”,那个人费了很大力气才又浮上来,把自己扒拉到冰面上,趴着,痛痛快快地喘了一阵子气,然后翻过来,一手按着胸口,有点畏畏缩缩地望着天空——生怕上面再掉下点什么奇怪的东西来。
山顶上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见断桥依稀的影,还有一大片的叫声,哭喊声。
“我说,这位姑娘,这是怎么回事啊?”那人按着胸口,蜷起条腿坐着,从背后解下柄剑,扔在一边,边喘边问:“这是什么鬼地方啊?睡着睡着,啪!掉下来一个,啪!又掉下来一个,连人带家伙的,掉个没完了!你们都是谁啊?这是在干什么?跳崖?殉情?不像啊?”
束星儿哪有心思搭腔,她父亲嘴角流出汩汩清水,眼睛可还没睁开。那人撑着地面,想要过去帮忙,腿一软,又坐倒了,他摆摆手表示爱莫能助:“你爹是么?把他翻过来,控控水——他掉水里的时候就晕过去了,得稍微等会儿。”
束星儿充耳不闻,回头向风雪原喊:“你还不快来看看我爹!”
“还有一个?到底下来几个啊?”那人向着束星儿呼喊的方向看过去。
风雪原的眼光一直就没有离开过他。
那人脸上三分打趣、三分得意、三分自认倒霉的笑容凝固住了。
风雪原松手,跳了下来。
那个人想要站起来,但腿还是软的,抓着剑柄,在冰面上用力一拍。
“过来。”
束星儿愣了,抬头。
风雪原站着不动,嘴角满是倔强。
“过来!”
“我这不是在过去么!”风雪原慢吞吞地走,挺直腰杆,“你说好了不跟我的。”
“我想跟着你?我吃饱了撑着没事干我有多想跟着你?”那人撑着站起来,一个踉跄,抓起那把剑又摔了一次,“怎么回事!”
“你别总这样,见我就骂的,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没骗你,真的。”风雪原靠近了几步,“一把剑而已,你干嘛气成这样?”
“一把剑而已?风雪原,我十七天没有下马,你就跟我一把剑而已?”
风雪原低着头,看那只手抓着自己的胸口,骨节格格直响,他不想抬头,别过脸去,小声提醒,“我知道……哎……你给我留点面子……你别在她面前这么抓我。”
束星儿正惊讶地投来问询的目光。
风雪原拉着那只手往下扯:“嘿嘿,星儿……今天日子不太巧,你看,我见你爹,见得也不太合适,你见我师兄吧,见得也不太合适……嗯,我给你引荐,我师兄苏旷,我跟你说过好多次的。师、师兄,这位束姑娘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她带我来见她父母来着,哦,喏,那就是她爹,那是她伯父,他们……啊,不是,是我们……是一起……不小心摔下来的……哎,师兄你给个面子啊,别拉着一张脸,束姑娘她——”
苏旷那张脸很不好看,一双眼睛里,满满的怒火正在一分一分地强压下去。他还穿着件深秋的长衫,在雪山冰河之间显得分外单薄,长发湿漉漉的,衬得脸色也发青,一路上的风尘疲惫写在眉宇之间,多少显得有些悲哀。
他望着风雪原,试图笑一笑,却始终没有笑出来:“我看见这把剑,千里迢迢赶过来,十七天换马不换人,师弟,你不用和我解释一下么?”
“解释什么?我没犯错啊!你以为我死了?落在别人手里了?等着你出手帮忙是不是?我没出事,难道连这也要向你道歉吗?”风雪原被束星儿的目光盯在脊背上,盯得脖颈硬硬的,“师兄,我求过你多少遍了,软的硬的都说过了,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自己的事,自己会料理。玄同剑是楚大哥送给我的,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送人了,缺钱当了,不行吗?没人让你千里迢迢赶过来,是你自己——”
“什么?”
“没什么,仁义很好,市恩就没意思了。”
“说得好。”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我狼心狗肺,是不是?”
“你中毒了。”
“哈?和你的想法不一样,就是中毒了?我就不能有自己的主见?”
“呵……我不是在说你的脑子,我只是告诉你,你中毒了,你出了事,你不知道而已。至于你在乎不在乎,查不查,那是你的身体,你做主。”
“当然是我做主!我的死活本来就是我的事,本来就不关你的事。师兄,让你一再失望我很过意不去,但是你也想想,你像我一样大的时候,凡事是不是自己拿主意了?你自己拿主意的时候,是不是很开心呢?你扛得起的,我也扛得起,你做得到的,我也做得到,我最后一次求你——你但凡还有一点自尊,就别跟着我,我的路,我,自,己,会,走。”
“你放心,我再不会跟着你了。”苏旷叹口气,把玄同剑拍到风雪原手心里 “师弟,你想多了,我从没想过要替你做主,我只是替师父教你一些东西而已。既然你不爱学,那就随意吧,你不想见我,我也不想总和一颗披着人皮的自尊心打交道。”
风雪原猛回头,目中有火。
但他的火气很快就发作不出来了,回头的瞬间,他心里头那团噩梦一样的纠缠消失了——在此之前,他们相隔千里,可他总觉得师兄就在背后;可这一回,苏旷就站在他眼前,却远得如在千里之外。
他们之前离得太近了,直到退后一步,他才渐渐看清了眼前这个人的全貌,才想起来,这个人成为他师兄之前,多少也是有过一点锋芒与骄傲的,如果这个人说出“再不会”三个字,那就是再不会了。
他得到了他想要得到的尊重,这感觉有点孤独,但是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