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色黑沉沉地压下来,刘王村小山坡下搭建的简陋戏台处传来咿咿呀呀的飘忽曲儿声,台上一个穿着红绿色戏服、看不清脸的戏子正对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表演。
花旦独特的唱腔响起,柔媚凄凉的嗓音穿透几百米,直击坐在山坡上围成圈的三男一女。
“众所周知,那些老外忌讳的数字是13,那你们晓得村里那些老人最害怕的数字是几吗?”
其中一个眼角有颗泪痣、脸色苍白的女孩子愣地从戏中回神,听见把手电筒打在脸上的男孩诡异的问题,紧张又小声地回应:
“是几?”
见漂亮女孩害怕的神情,他眼珠转了转,又把手电筒怼近了几分,低低地说:“是七。”
此话一出,另一个坐在女孩身旁、穿着一件泛黄白衬衫的男人首先不乐意了,他像是女孩的男朋友,略带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
“切,你且说说为什么是七。小秋别信他,肯定是王弛胡编的。”
原是拿电筒的青年名为王弛,他听见白衬衫男人这番不屑的言论,伴随断断续续的唱腔,眼睛瞪大几分认真地扫视一圈后,冰冷的言语从嘴里蹦出:
“刘阳洋你这话说的就触霉头了。七,对老一辈的人那是大忌。”
“我奶奶,刘王村有名的神婆,能骗你们吗?”
“一周有七天,七日为一个轮回。”
“农历七月半,鬼门开,供香火。”
“鬼敲门,死人回魂是头七。”
说完这些,王弛停顿了会儿,故意卖了个关子:“以上种种都是以七为循环,
而且最重要的是......”
到了这里,他停住不说了。
小秋听得抱紧刘阳洋的胳膊,抖了抖鸡皮疙瘩,略有不安地往四周看了看,附近没有别人了,不远处的黄土堆上白纸飘飘,这个月正好是农历七月。
感受到小鸟依人女友的不安,阴风吹过山顶,泛起阵阵响动,刘阳洋下意识地瞥了眼坐地离三人都有些距离的另一个男人。
他穿了一身黑色长袖亚麻衣,手埋进草里,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只从身旁放着个足有半个身子高的黑色罐子。
听王驰介绍,这个奇怪的人是在外读书多年的王村长的儿子—阿辞。
但在这样的氛围下,倒是越看越诡异了。
“咳咳!”
看对面刘阳洋和阿秋都没有理他的意思,王驰不禁咳嗽两声,等他俩缓过劲儿来,继续神秘兮兮地问:
“所以你们知道“七”这个恐怖的数字下,最惊悚的是什么吗?”
阿秋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是什么?”
刘阳洋握紧女友的手,神情里也带了几分紧张。
“最惊悚的是...”
“是......”
手电筒打在脸上,王驰神情诡异地把脖子往前伸了几分——
突然他猛地往前爬,冲着二人大喊:
“是七夕节啊!”
“七夕节真的很恐怖啊!两位!”
吓得阿秋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神经病!”
恶作剧本人乐得在地上打滚,刘阳洋见他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拉起阿秋:
“我们走,真他妈傻逼。”
阿秋眼含泪光,咬了咬嘴唇答应。
王驰连忙拍拍屁股站起来,在二人身后补救:“哎,哎别走啊!你们不觉得很恐怖吗!而且七夕节和七月半离得很近耶!这就证明谈恋爱死的快!”
刘阳洋见他这么咒自己,忍不住破口大骂:“有病吧你!什么逻辑!”
随后二人迅速消失在视线之中,王驰无奈地摆摆手,捡起地上的手电筒。这才注意到山下传来的唱腔愈发幽怨低沉。
他看着面前依旧低头不动的“阿辞”,一股怪异感升起,暗骂了声,给老子自己都吓到了,怪瘆人的。
嘴里倒还是客气地问:“哎,阿辞,大家都走了啊,你怎么一言不发啊?”
眼前顶着一头浓密黑发的“阿辞”听见问话,缓慢地抬起来,脖子发出“咔嚓咔嚓”地陈旧转动声,精致小巧的下巴展露眼前,语气却是如动作般死气、机械:
“你想走?”
王驰被吓得后退两步,直接客气一句:“哈哈我先走了,你一会自己下去啊!”
说完他连滚带爬地跑路了,胡思乱想间产生了疑惑,阿辞是什么时候跟着我们的?
难不成是阿秋和刘阳洋带来的?
嗯?怎么连他从哪过来的都没印象了?
待所有人离去,山坡上恢复如死寂般冷清。
一番戏罢,纷纷散场。
戏台处突然白纸飞扬,帷幔轻飘。
花旦的唱腔不减更盛,眯起眼睛看,台上的身影停滞,隔着几百米的距离,似乎直勾勾盯着山上沉默如死人的,那个名为阿辞的青年。
身穿黑色棉麻衣的阿辞若有所感,抬起头来,却不似想象中那番吓人的脸庞,皮肤白皙,只是一双眼睛带有些不同常人的灰色,倒是个极为好看的正常人。
他微微扭头往戏台看去,沉默半晌后轻笑,随后挪开视线,不甚在意地抚了抚身旁的黑色陶罐,把耳朵贴近罐子,淡淡地答:
“嗯,他们不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