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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再看过去,戏台上的花旦蓦地消失了。
阿辞挑了挑眉站起来,弯腰抱起黑陶罐子便往山下那条路走去。前方的道路愈来愈昏暗,让人分不清方向,小破戏台亦不见踪影,鞋底踩在杂草上的感觉也变得不真实,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一张张白纸从空中飘落,似有若无的唢呐声响起,点点烛光在风中摇曳飘忽,时好时灭。凑近看才发现烛光后面是一座座黄土堆,一个个神主牌位。
他目不斜视地紧抱黑陶罐,踩过一抔抔孤坟土,前方却传来一阵响动,凄厉的尖叫声响起:
“啊——救命啊!”
紧随其后地是慌乱嘈杂的脚步声,顿时所有声音涌入耳中,妖风阵阵,五感清明。
阿辞若有所思地往前看去,熟悉的手电筒光亮传来,几个人影出现在前方,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刚才跑走的王驰、阿秋以及刘阳洋三人。
奇怪的是他们一个个皆神情惊恐,跌跌撞撞地跑来,见到熟悉的黑色棉麻衣才停住脚步,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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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刘阳洋还没晃过神来,他脸色苍白,额头布满密汗,看上去比女友阿秋还害怕,哆哆嗦嗦地说:“鬼...鬼!走不出去,走不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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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阿辞的面容,气喘吁吁的王驰先是一愣,这长相怎么和贼眉鼠眼的村长不怎么像?随即又想到遭遇的事情,不作他想,赶紧叮嘱道:“刘阳洋说的是真的!阿辞,快往回跑!”
原本最胆小的阿秋此时却神情冷静,她口齿清晰地道出实情:“是鬼打墙,他追过来了。”
本来还在打哆嗦的刘阳洋听见这句话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女友阿秋,顺着她的视线又看了看面前的阿辞,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谁追过来了?
紧抱黑陶罐的少年沉默地看向他们背后,就在这时,一只苍白如瓷器的手诡异地从三人背后的黑暗中伸出来,指尖轻轻划过空气,柔媚的声音响起:
“把他们给我。”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王弛和刘阳洋拉着阿秋直接站在了阿辞的身后,嬉笑声在空气中响起,王驰斗胆把手电往前一打——
手臂的主人从黑暗中显现,他是个男人,却身着一身红绿色花旦戏服,黑发及腰,柳叶眉,细薄唇,明明很美的一张脸,可脸上的皮肤有明显裂痕,就像是一块块拼接在一起,无比诡异。
“你是那个花旦!”
打着手电的王弛大喊出声,虽然他也只是推测,可八九不离十。
未曾想对面那人听见这句话没有任何反应,而是歪头对着阿辞微微笑,耐心地又强调了一遍:
“把他们给我。”
阿秋一脸不安地看向身旁的少年,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刘阳洋见女友的反应连害怕都忘记了,满心都是疑惑,总感觉她有什么事儿在瞒着自己。
沉默半晌的少年却出人意料地朝对面那人问出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知道恶鬼的名字,亦是建立羁绊的伊始,便不能伤害自己。阿辞赌他不知道这些,故意问名字。
骤时对面花旦不见了,与黑暗融为一体,他似乎没了耐心,坟堆的白纸被风吹起,庄严又高傲的审判声从空中响起:
“汝不配知吾姓名。”
阿辞见这番景象并未惊慌,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钱,揣在手中随后表示:“那很遗憾,不能给你。”
此话一毕,铜钱被扔至空中,上面的字飘至黑暗中,竟变成了一道道金光符咒,朝着前方斩去。
王驰见此番景象惊讶不已,他居然会法术?
痛苦的哀嚎声响起,黄土坟堆的冤魂皆被吵醒,一只只恶鬼破土而出,朝四人缓慢地爬了过来。
有被砍去脑袋的,缺胳膊少腿的,更有死亡年代久远者,只剩一副骷髅架子也“咯吱咯吱”地站起来,几百只奇形怪状地鬼魂,堪比百鬼夜行。
“什么鬼!”
王驰惊呼大叫。
“什么好多鬼!啊!”
刘阳洋更是被吓得花容失色,紧抱阿秋的手臂,完全没了半分镇定。娇小的女友半分也没看他,面露焦急,一脸忧心忡忡地望着阿辞。
“买生者路,愿魂灵往生。”
少年镇定地念出这句话,掏出一把白米撒向鬼魂,白米落地变成颗颗铜钱。鬼魂直接把视线都挪到了地面上,停顿一秒后开始疯狂抢夺,完全顾不上四人。
“哼,有趣。”
冰冷又毋庸置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不知何时花旦到了阿辞背后,他的薄唇贴近紧抱黑陶罐少年的耳朵,恶狠狠地补充道:
“把黑陶罐给我。”
阿辞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但手臂的鸡皮疙瘩蔓延至全身,如冰点般的冷意从脚踝升起,很快一双腿便失去了行动力,半分也动不了了。
“来不及了,快闭眼。”
第一次露出急切的神色,阿秋首先反应过来,马上蒙住刘阳洋的眼睛,王驰见状也赶紧闭上眼。
“嘶~”
耳畔再次传来如毒蛇吐息般的声音,但下一秒,阿辞便不做任何思考地把看作宝贝般的罐子往地上一砸!
猛地一下,阿秋嘴里竟吐出一大口鲜血,随后惨然一笑,自离开小山坡,她的记忆便开始恢复,是罐子亦是自己,碎成这样便活不了了。
这是最后的办法,若再不果断,所有人都得死。
“砰”地一声四分五裂,一根根白骨被摔了出来,竟是个骨灰罐。
“咦?”
花旦似乎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干,十分惊讶地说出这个词。空中的铜钱此时已把黑暗冲出一道细细的口子,一道白光从外面照了进来,如同阳光般融化了阿辞腿部的白霜。
抄着能动弹的双腿,他赶忙先往前走了几步,转头正想往后叮嘱几句——
“我?我是死了吗?”
不知何时,王驰睁开了眼,茫然地看着地面上的骨灰,麻木地问道。心底有个莫名的声音一直在告诉他,这些骨头中就有自己的,所以什么时候死的。
他想起了车祸,想起了身为神婆的奶奶。
不好。
阿辞眼睁睁地看着花旦站在王驰身后,嘴裂至耳边,苍白的手伸至他上方,对着从死亡中未缓过来的王驰深吸一口气——
一道道白色的轻烟从他头上飘出,王驰痛苦的喊叫声迸裂而出:“啊!”
“好痛!”
他跪倒在地,脸色愈发狰狞恐怖,而花旦脸上的裂痕愈浅淡。
救不了了。
阿辞做出判断,果断对刘阳洋说:“快往前跑,别回头。”
所幸的是刘阳洋还算是听话,直接拉起阿秋不管不顾地往前跑,但他不知道的是,女友只是一双手紧紧蒙住他的眼睛,直至看见刘阳洋消失在白光中,便化成了白纸,飘然落地。
阿辞似乎早已知情,他毫不犹豫地往白光跑去,一道声音紧紧地跟在身旁,冷冷地笑意传来:
“你以为你能跑得掉吗?”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名字吗?”
“听他们叫你是,阿辞?”
不能对话,不能对话。
他谨记叮嘱,完全不搭理花旦的调戏。
剧烈的疼痛感自双腿向上蔓延,仍不管不顾地咬牙往前跑,能感受到那人失去食物的愠怒,但阿辞并不打算把自己也变成食物。
身后无数鬼魂一声声凄厉怨恨地叫着他的名字,他迅速闭上了双眼,不去听,不去看,继续往前冲。
慢慢地白光越来越近,眼见胜利在望——
手臂传来冰冷的触感,他就一怔神的功夫,一道慵懒中透出无比得意的声音与之而来:
“我是何扶乱,”
“阿辞,你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