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吴知璇跳跃的思维,楚幕并不觉得奇怪。吴知璇是最具有意外性的律师,她的脑瓜很灵光,虽然在这样的环境下显得突兀,但往往是因为她的想法太超前,一般人无法跟上她思考的节奏的原因。
让楚幕欣慰的是吴知璇的舞步已经逐渐成形,至少在刚刚的八个拍子里没有再踩住自己的脚背。
一曲既罢,两个人牵着手回到茶歇,邢星阕正端着高脚杯和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聊得开心,吴知璇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她说要追求楚幕的话语言犹在耳,现在一扭头又和别的女人打情骂俏,看来真的是个花心大萝卜,怪不得风评不佳。
“你在看什么?”楚幕循着她的目光,明知故问。
吴知璇说:“邢星阕和你聊了什么?”
楚幕嘴角一挑,微露出点笑意来:“没什么实质内容,大家都曾经在国外留学,相互探讨了一下学校的教育方法。”
她眸子凝住,“你都问了两次这样的问题了,你真的很好奇?”
吴知璇有点发慌:“刚刚赵律提醒我要注意这个人。”
“真巧,陈律也提醒我不要和她太接近。”
吴知璇眼睛一抬:“这么说两位律师都注意到了她?”
“嗯,能让两位律师同时提醒我们需要注意的人,一定不是省油的灯。你刚刚说前段时间参与的诽谤案她也曾经出现,而且是一个证人的律师,过几天就到了你们开庭的时间,我总觉得她忽然出现在我们周围会有事情发生。”楚幕沉声说。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相信第六感了?”吴知璇面朝着楚幕,笑了笑。
楚幕盯住她片刻,直到吴知璇垂下眼,被看得不好意思了。她伸出手摸到吴知璇的脸颊,然后用温热的拇指指腹替她擦拭沾了饼干渣的嘴角:“有脏东西。”
吴知璇的手揪着衣角,等楚幕的手离开了,这才敢抬起头,但是却不看着她。扭头望着舞池中间,眼神有点放空说:“现在都是我们的猜测而已,暂时做不了什么,等诽谤案开庭后答案就会揭晓,有可能是我们想多了,人家只是恰好出现而已。”
楚幕笑了笑。
这时候服务生端着一盘散发着热气的烤土豆慕斯放在了茶歇桌上,金黄色香甜的味道和周围的冷色糕点格格不入。
吴知璇问:“大神,这是你安排的?”
她才不会天真到觉得这又是一个巧合。
楚幕大方地承认了:“我和小姨说了一声,是小姨安排的。”
“谢谢。”吴知璇说完,心满意足地吃上今晚第一口热食。“先说明,这可不能算律师费,到结案的时候也不能用天价土豆来付律师费,我只接受现金付款。”
楚幕屈指敲了她的脑门一下:“土豆又不是硬通货,小姨不会这么小气。”
吴知璇吃了几口后感慨:“说实话在门外的时候,我幻想过来到里面会有多么的开心,能见到许许多多的客户,能见到这个城市的上层生活。但是现在我就在这里,心里好像空空的,没有想象中的快乐自在,连吃一盘烤土豆都是改良过的口味。”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急忙解释说:“不是说这盘烤土豆不好吃,非常好吃,是我以前没有吃过的味道,可就是——”
可就是缺了土豆原始的香甜软粉,没有椒盐,没有烘烤的一点点焦味……
不同的水土养育了不同的人,不同的环境造就了不同的性格。她和楚幕虽然高中和大学都是同一专业学校,但是楚幕的家庭背景和自己天差地别,后来接受的教育环境也有强烈的中西冲突。
她侧首望着楚幕精致的侧脸,而楚幕同时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扭头瞧着她,并且微微挑起了右边的眉毛,似乎感觉到了一点困惑。
吴知璇接着说:“大神,我一直没有问你,你喜欢在国外还是留在国内?”
楚幕不假思索:“目前是国内。”
目前?
所以还有变数?
楚幕的变数是什么?或者说——是谁?
乐队的演奏停下,有主持人上台,邀请了沈荑出来剪彩。沈荑利落地完成站台工作,简短地代表发言后把舞台留给了其他人,自己迫不及待地钻入了私人包厢。
刚刚大富翁玩到了最要紧的时刻,她可不能让程白有时间思考。
楚幕见吴知璇眼神涣散,开始意兴阑珊,皱皱眉头问:“困了?要不要回家?”
“嗯,我想回家了。”吴知璇心情低落,靠在了楚幕的肩头。楚幕伸手绕过她的脖子,摸了摸她的脑袋,“我送你回家。”
“但是酒会还没有结束。”
“不用管酒会。”楚幕温柔地说,“你困了就回家睡觉。”
吴知璇鼻子涩了涩,“好的。”
一路上吴知璇都闭着眼靠着座椅假寐,楚幕见她真的倦了,也一直安静地开车没有说话。她本来想调整收音机的音乐,让吴知璇好好睡觉,但是吴知璇却阻止了她,她说想有点声音听着比较安心。
楚幕看着昏暗灯光下她闭着眼的脸,放弃了关掉音乐的想法,一路沉默着把车开进了吴知璇的小区,她家楼下。
但是吴知璇好像真的睡着了。
楚幕不忍心叫醒她,陪着她坐在里面听着广播。
吴知璇的眉头紧紧皱着,好像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楚幕把空调出风口拨片往上拨动,避免直接吹到吴知璇的脸让她感冒。然后把自己身上披着的西装外套脱下来,俯身给吴知璇披上。
在接近她的瞬间,楚幕停顿了一下,她似乎听见吴知璇在梦里念叨着什么。
好奇心驱使下她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侧耳接近她的嘴巴,想要听清楚吴知璇到底坐了什么梦。
吴知璇呢喃说:“大神——”
楚幕嘴角微勾,她梦到我了?
“为什么你考的分数总是比我高?”
哦?居然还是在想分数的事情……
楚幕难掩失落。
吴知璇的声音越来越轻:“楚幕……你可以不要走吗?”
楚幕愣愣地盯着吴知璇,不知道她醒了还是没醒。
吴知璇:“我好像真的……很喜欢你……”
与此同时,吴知璇的妈妈周女士正在家里客厅观望楼下那辆车的动静。这辆车每天上下班都来接送吴知璇,看车标应该是挺贵的那种,每日准时到楼下说明车主是个很有时间观念的人。
据小璇交代,车主是她律所的同事,大学本科的同学,国外留学回来的海龟。周女士觉得这样的人一般都是年少有为的青年才俊,她本着让年轻人自由恋爱的观念一直没有插手干预或者是进一步询问对方的情况,但是今天这辆车停在这里好久了,也不见小璇下车,这俩人在车里做什么呢?
周女士越想越觉得不对,楼下大厅有监控,附近偶尔还会有遛狗的人经过,两个年轻人万一在车里做点什么搞不好会影响社区形象。
于是在耐心等待了十几分钟后,周女士打电话给吴知璇。
电话嘟嘟嘟响了几声之后,听见吴知璇略显慌张的声音。
“喂喂?”
“小璇,你回来了没有?太晚了我要睡觉了。”周女士假装人不在楼下。
“我就到楼下了,很快到家。”
“那好的,桌上有一碗馄饨,如果你饿了可以吃一点再睡。妈妈很困了,就先睡觉了,妹妹在家里,你回来的时候关门小声一点,别吵醒妹妹。”
“嗯——好的。”吴知璇挂断了电话,低声弱弱地说,“那个——我妈妈叫我上楼。”
楚幕“嗯”了一声。
吴知璇解开安全带,按下车门打算下车,这时候却被后面的人一牵,猝不及防地被她重新拉回到了车里。楚幕的手绕过她的后颈,托着她的后脑勺往她的方向按去,于是吴知璇碰上了她的嘴唇……
再过了片刻。
吴知璇脚步虚浮地下车。
刚刚发生的事情让她脑子里有片刻空白,她根本不敢回头看着楚幕。在车上睡觉的时候,她做了个梦,在半睡半醒之间,她发现楚幕好像就在她的面前,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她双手抱住了楚幕,强吻了她。
周女士的电话打破了她这是梦境的幻觉,将她拉回到了现实。面对着楚幕,她非常尴尬,但是楚幕很平静没有追问。大概是认为她还在梦境里刚刚都在做梦吧。
按了家里的楼层,吴知璇面对着电梯上的物业告示发起呆。
但是在自己慌张想要离开后,楚幕却把她拉回到了车里反过来强吻了。
吴知璇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一直听说在国外这种事情很开放,但是楚幕不像是这么开放的人……她是在报复自己做梦亲了她,还是——
她其实也喜欢我?
进入电梯,看着楼层数字一点点加强,吴知璇空白混乱的脑子里终于有了一点思绪,不管三七二十一,亲都亲了,她必须要去当面问个清楚明白!
于是在上到楼层之后又毅然转回去按了电梯,想要下去找楚幕。
趴在过道口窗户往下看,楚幕的车子还在楼下,看着一动不动的电梯数字,吴知璇当机立断,脑门一冲就迈开步子拐到了旁边的消防通道,蹿下楼梯去找楚幕。
等在楼梯里转得晕乎乎昏得天翻地覆,终于冲到了一楼大厅出门后,却发现楚幕的车子已经不在了。
吴知璇大口喘气,心里挺难过的。
好像错失了一个极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