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白拒绝了要护送她回家的罗坤，她在旁听席中隐隐约约发现了两个人。区从容来会来她有点意外，但又不会太意外。但另外一个人会在这里出现倒是让她觉得很非常吃惊，因为按照陆习风的安排，她应该在c市忙碌，即使回来了也要在家里休息，她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必要来观看这场庭审。
在出了法庭之后，外面的记者和闪光灯让程白喘不过气。把这堆人统统交代给了罗坤，程白从小道上溜走，车子只能暂时停在法院的停车场。
但是区从容和陆习风也同时不见了踪影。
程白打了区从容的电话，但是她没有接听。犹豫了一会儿，程白还是拨了陆习风的私人手机，在不平静的“嘟嘟嘟——”声中，程白挂断了电话转去拨打助理vicky的手机，“你好，vicky。”
“你好呀，程律师。你见到了小风了吗？”
“她……已经回到了a市了？”程白的语调在不知不觉间上扬。刚才果然是陆习风，她真的回来了。
“是啊，这几天紧赶慢赶的，居然把至少一周的行程压缩到了三天完成，小风也真是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这么拼，明明我们也不用特别赶时间……”
vicky的语气听起来怨念似乎很深，程白心里波澜，表情却纹丝不动。
陆习风是提早回来的，她为什么这么着急，是因为a市有事情要去办？还是说有人要去见？
但两个人都不接电话，程白只能暂时先放下这些引起内心杂乱的事项，上了出租车，打车去一个地方谈判。
沈荑的案子还没结束，她还是沈荑的辩护律师。
从沈铎身上找寻证据的事情就交给陈凯和杜谈，自己现在要去见的一只大老虎才是危险重重，但只要跨过了这道坎，前途似乎也就没有那么曲折了。
律所那边不知道合伙人会作出怎么样的决定。
罗坤这个人看起来可靠，其实在程白的内心也是非常不确定他到底会不会放弃自己，即使他曾经在自己面前信誓旦旦说会站在自己的一边。
但商人逐利，在罗坤这个位置，已经不完全是可以为私人感情而放弃一切的年轻小伙了，他是个已经百分之八十商人化的律师，他必须要考虑全盘的得失。
丢了一个程白，应该也没有什么太要紧的。
出租车在四环以内的一个排屋高档小区停下。
程白和门口的保安报了名字，保安用对讲机和里面的人通话，得到了允许才让程白步行进去。
这是个低调却奢华的区域，排屋的高度都不高，被周围的楼层掩盖住。如果不是走近来看，根本不知道会有这么一个世外桃源。
程白当初也想买这个楼盘，可是住在这里人际关系太过复杂，邻里之间即使表面没有过往，但实际上却又千丝万缕的关系，程白非常不愿意去趟这潭浑水，于是拒绝了开发商的低价you惑，执意住进了1802。
走到了202住户的门口，这里被精心布置过，后面有个小院子，小院子里有着秋千和孩子玩闹的沙坑。
前门摆放了充满生机的花盆绿植，没有养狗，车子安静地停在了车库。
程白抬手去按门铃，门却已经自动开了。是房子的女主人亲自过来迎接客人，屋子里的保姆阿姨还在陪孩子在院子里玩闹。
“好久不见，您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程白对着女主人说，“这是送给您的礼物，请收下。”
房子的女主人是个年轻、漂亮的少妇，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和拖鞋，头发微卷，披在肩上。这是个成熟而有韵味的女人，看了程白，露出的笑容和煦如春风，
“小白，好久不见。”她轻轻地说，温柔以待。
“是啊，恍如隔世。”程白笑着应答。
当她走进去的时候，女主人就站在边上看着。程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背上，不由得觉得背上一阵发烫。她身上的香水味道还和以前一模一样，她的脸也和以前一模一样。但是从前的nicky是个女强人，现在的nicky完全没有当初的凌厉的气势。似乎她的棱角都已经被远离职场的平静生活磨光了。
而此时此刻程白脑海里反复闪过的，依旧是她落寞地站在办公楼里看着窗外灯光的孤单影子。
这个带领她入门的师傅，这个她从一开始就崇拜的律师界女强人，现在成为了沈家老爷子的秘密，低调地住在了这金丝做成的鸟笼子里。
程白坐在了黑色的真皮沙发上，看着落地窗户外草坪上和保姆阿姨正在玩闹的五岁幼童，这是个有着漂亮眼睛的小男孩，程白在他的身上看不出沈老爷子的影子，全部都是nicky的样貌。
Nicky端了水过来，自己却坐在了单人沙发上，侧对着程白。她似乎是刻意在保留一点距离，她熟悉程白，知道她不太乐意和任何人接触。
Nicky慵懒地靠着，看着程白把水喝下，微微一笑，一边随意地拆着程白带来的礼物，一边问，“程律师的案子开庭结果怎么样？为什么突然有空来我这里坐着？”
她开口问的问题非常精准，直接开门见山，让程白没有机会躲避，而程白就是喜欢这样直来直往的对话，和nicky对话就要比和其他人迂回地绕弯简明扼要。
“我来其实就是为了沈小姐的案子，很抱歉，我已经将沈铎牵连进来了。违背了你的意思。”程白如实招供，但即使她不说，消息也会很快传到nicky的耳中。
Nicky没有慌张，“你敢招惹沈铎，就说明你有办法全身而退。”
“与其说全身而退，不如说背水一战。”程白的目光对上nicky，“我相信我心中的正义，我不能让罪恶之人逍遥法外，让无辜之人在监狱中消耗漫长的时光，这不是我当初选择读法律的目的。”
nicky摇头轻叹，“你的性格还是这样子，如果你能迂回柔和一点，或许现在的名气地位还能更上一层。”
程白默然。
Nicky打开茶几上的一个药罐子，倒出药丸看了一眼，然后皱了皱眉，接着又把药放了回去。看起来是拿错了药。
“你在吃什么？”程白关心问，“你生病了吗？”
“人老了就要吃一些维生素来补充额外的营养，你还很年轻，不然我也推荐你去吃这个牌子的维生素了。”Nicky晃动了下药瓶，然后继续说，“那么你今天来找我想要我做一些什么？”
“我知道沈铎对你们一直很不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希望你能够在某些方面给我一些资料。”程白说，“有关于沈老先生的。”
nicky笑了，“虽然沈铎一直对我们不怀好意，但毕竟我们还有一层靠山在，现在你想要直接击倒我们的靠山，你认为我会和你做这个交易吗？”
“我来到这里和你谈这件事，我其实心里也没有底。但我觉得还是要过来找你试一试，因为我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我，我应该先来找你。”
“有个声音？”nicky皱眉，然后舒展开来，她走到窗户前面看着外面的小男孩，抱着手臂背对着程白。
一如当初。
“程律师刚才不是还说要彰显正义吗，你私底下来找我要老沈的东西，不是侵犯人家隐私，走的旁门左道？难道程律师不怕违法？”
“有时候，正义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这个代价我还承受的起。”
“看来你已经下定决心寻找你所谓的‘正义’了，是谁让你这样坚定？是沈荑给你许诺好处了吗？”nicky的脸照在在透明的落地窗上，她同样能用窗户玻璃的反射来看到屋子里的程白。
“她没有给我任何好处，是我自己选择这样做的。”程白如实说。她本来可以选择轻轻松松地替沈荑脱罪，但到最后还是决心不能放过沈铎，所以才来到了这里求助nicky。
可是nicky已经不是程白以前认识的那个人了。她的外貌虽然没有变化，但本质可能已经腐朽，腐朽到对一切都无动于衷。
“你回去吧，”nicky沉默了一阵说，“今天就当你没来过。”
程白心里一沉，对nicky稍微失望，但人家已经决定要赶走自己，如果再不识趣可能以后就再也不得见面。于是只能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打算离开。
“你送了我一件很漂亮的礼物，我需要给你回礼。”nicky在后面说，程白送给她的是一件定做的铂金项链，上面刻着字母“n“。
程白站在原地，看着她急匆匆地回到卧室，又从卧室里出来。交给她一个盒子，“收下吧，回家打开。”
程白拿稳了盒子，抬头对上nicky漂亮的双眸，由衷地说，“谢谢。”
“不客气，再见，程律师。”
nicky没有送程白出来，她转身去了后院，陪着那个小男孩一起玩沙子。
程白远远地看着蹲在地上一脸笑容的nicky，忽然觉得这或许就是最适合她的归宿，至少她有了自己的孩子，也有了自己的欢乐。
拿好了nicky给的礼物，程白打车直接回家。疲惫地靠在后座上，她要面对的事情还有很多。
可是程白没有看见的是，在她离开之后，后院里nicky和他们家的保姆阿姨的举动。
保姆阿姨手里拿着电话，将刚才的所见所闻都一一汇报给了电话那一头的人。等到电话那头的人指示把电话交给nicky后，保姆才带着小男孩走远一些。
“你刚才把什么东西交给程白了？”
“只是一些简单的礼物，别人送的红酒，我转送给她，难道我连这样的权利都没有了吗？”nicky的脸色很不好看。
“如果只是红酒，当然可以，但如果你让我找到里面藏了其他东西的话……”
nicky紧张了起来，抓紧电话，“你派人跟踪程白了？！”
“别太担心，只是想知道你到底送了你的宝贝徒弟什么东西……如果是红酒，你的宝贝徒弟肯定能安心享用，如果还有其他的……我可能要考虑替hery换一个环境了……”
nicky愠怒，“随你便。”然后干脆俐落地挂断了电话。
她蹲下来看着自己的小孩，摸摸他的小脑袋，然后微笑着温柔地对着他说，“妈妈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够陪着你，一直一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