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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侯爵来信

作者:济魂 当前章节:1824 字 更新时间:2026-7-6 12:47

这是荒元1508年,在位的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二世陛下正值壮年,身体康健,生性仁慈慷慨,是萨伏伊王朝的国王中最优异的一位。虽然西边有些不和谐的因素,不过,嗐,哪有算得了什么呢,这丝毫不影响国王的统治。

此时的埃斯波西托家族尚未被短暂地分为树林的埃斯波西托家族和海边的埃斯波西托家族,日后两片短暂的土地尚是亚历山德罗公爵一人的广袤领土:高大的树林间时不时闪过轻捷的鹿,或听见高亢凄厉的狼嚎;大海时而风平浪静时而波涛汹涌,白色的帆布靠岸,满载着鱼或者归人,去年洒泪分别的今年紧紧拥抱,吸吸鼻子相视一笑。一切的一切都遵循着去年的样子,前年的样子,在公爵治下安宁幸福。怪不得此地流传着这样的谚语:埃斯波西托家族的领地,麦糊都比别处香甜些。

不过照拉斐尔·达·芬奇的看法,再好吃的麦糊依旧是麦糊,不是白面包,连黑面包都比不上,因此亚历山德罗公爵对芬奇镇的管理可以说是廉价得很,他拒绝对公爵供奉出自己高贵的感激,配得上他真挚感谢的,只有自己的老师,里奇先生。

老者花了前半辈子打磨自己粗陋的画技,用笨拙的双手追随阿芙洛狄忒的曼妙身姿,后半辈子一心扑在教导自己天才的弟子——拉斐尔·达·芬奇,上。虽然按照他的水平,短短几年就不能再指导弟子绘画反而要从弟子的画中捡拾美神馈赠,然而他以慈父的胸怀照料着拉斐尔的一切,供给拉斐尔深造,从麦糊到颜料,再到每一身衣裳,都凝结着老人深沉无言的爱意。

拉斐尔在小镇传言中是波塞冬的子嗣,是公爵派去出海的船队带到小镇来的。黑发黑眸的孩子接受了各色眼睛的打量描述,最后被无妻无子的里奇先生紧紧抱住。船员说他的父母死在了海的对面,临死前把独子托付给了来自故乡的水手们,希望孩子回到生养他们的地方。说着粗犷的男人解下腰间的钱袋,柔软的布料和精致的刺绣,隐隐泛光的金线一度引发了迭起的赞叹。钱袋被交给了收养拉斐尔的里奇先生,这是拉斐尔父母给的抚养费,漂洋过海没能让这点菲薄的资金充裕多少,不过由于它们来自遥远的东方国度,再加上钱袋本身也可以算作费用的一部分,可以满足贵族老爷们一定的猎奇心理,精打细算之下拉斐尔可以成年。

不巧的是,这对父母忘了考虑拉斐尔的绘画天赋,也可能是实在无法考虑生存之外的事,毕竟在拉斐尔自己的叙述中,身处东方日子较为宽裕时,他们花了大力培养他的绘画,不会不挂心他的惊人天赋和光明前途,除非,无能为力。总之,要不是里奇先生自己节衣缩食,拉斐尔可能这辈子都和画笔无缘。

唉,哪怕仅仅是如此假设,都要让无数他的崇拜者扼腕叹息心痛不已。是啊,这是人类艺术史上最为光辉璀璨的明珠啊,璀璨到设想他失去哪怕一点点光辉都是历史的牺牲。这一点上来说,里奇先生堪称历史的伟大饲养者之一。

当时大发善心的里奇先生并没有想到自己会给自己捡来这个光荣称号,他只是看着黑发孩童单薄身形心生怜悯,发现拉斐尔的绘画天赋时这可怜的老人比拉斐尔自己都要激动。小小的孩子一幅幅指点过他满屋子的画,几乎每一句都令他茅塞顿开,他不由得跪下感恩上帝,感激他赐下珍宝在人间。

绘画的花费不菲,他优先供拉斐尔使用。好在拉斐尔指点过的画更受欢迎,算上拉斐尔的抚养费,勉强撑起了二人的日常花销。

虽然当年的船员说出了拉斐尔的来历,除了痴迷绘画外拉斐尔也没表现出异于常人的地方,可是一群人坚定地把他划在波塞冬的名下。这不怪他们,他们一向让贵族替他们思考,公爵次子文森佐说拉斐尔是,那拉斐尔就是。

这么说也不尽然,毕竟文森佐从来没说自己是阿波罗,公爵本人甚至公开调侃小儿子实在追不上阿波罗的英姿,可文森佐·德·埃斯波西托还是在这一地以“阿波罗”的名号人尽皆知。甚至拉斐尔到来的多年以后,就是1508年的现在,里奇先生看见信封火漆的第一眼,就叫出“阿波罗”三字。

信是写给里奇先生的,极尽贵族的奢华。信封洁白洒金,火漆鲜红纯净,压一枝花枝纤长花瓣层层细碎的蓝色干花,凑近便可闻见幽幽香气。

信的内容,却是关乎拉斐尔的。里奇深呼吸几次,实在缺乏直面结果的勇气,干脆交给了拉斐尔。他比当事人要紧张得多,这个他养大的青年的命运系于这封信,是好是坏都不是他柔软的心肠能承受的起的。

听到“阿波罗”三字,拉斐尔手指有片刻痉挛,随后他粗暴划开信封——他实在厌恶贵族装腔作势的火漆,取出与信封同样洁白洒金的信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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