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文森佐的资料包括他和基娅拉的通信,那些使用的载体千奇百怪的信被马特奥公爵夫人悉心收藏,整齐放在衣柜中。史料的逐渐发掘与一些双方透露的消息让我们隔着历史拼凑出一个下了战场会看云看花追晚霞的文森佐公爵,他甚至会为了自己的马抢走手里的糖和妹妹诉苦,认为自己宠坏了他们(这一点上我同意文森佐公爵,他的坐骑实在是无法无天),当然,也让人看见了他在政zhi上的敏锐嗅觉,超前时代的思维与对领地子民的爱护,所谓的“埃斯波西托改革”历经亚历山德罗和路易吉,文森佐三代人,在基娅拉的孩子手中走向顶峰,这其中文森佐的功劳不可小觑,就像他自己得意洋洋在信中说的,“你还记得我头一次离家吧,那时父亲还在,我和他谈起了拉斐尔家里的稻草,还有历次见画师他们大多数人的困窘,我认为这是现行制度的原因,啊,我无意污蔑国王陛下,然而我必须指出,现在的分配体制不甚合理,这也是一些骑士堕落的重要原因。嘿,基娅拉,你真该看看父亲当时的表情,我甚至有一种我是他得意儿子的错觉!他和路易吉为我指出了一条道路,我会紧接着走下去的。”(这里我得公正说一句,不是错觉,他们都是亚历山德罗的优秀后代,是他常挂在嘴边吹嘘的资本)当然最最让人难以忘怀的还是他对于艺术的高超造诣,他对当时优秀的画家的点评几乎奠定了当时艺术鉴赏的基础,到现在都是课本上赏析的模板,对于画家们画风的定义,几乎照搬了他随手写下的文字。有人凭借诗人的浪漫将罗马法比作“潜在水下的鸭子”,照我说,这话用来展示文森佐在艺术上的地位也未尝不可。
亲笔写下的信件是多宝贵的史料啊,当时却有一大批被大肆焚烧,那火几乎映亮了半边夜空,由于这是主人的遗愿,也由于少有人知道这批信件的存在。当时的它们随意散落在埃斯波西托家族的古堡或文森佐的新城堡,是那种风向紊乱时初雪落在宽阔平台上的散落,这全看接到信时拉斐尔在哪边以及当时的心情。也不是他没考虑过好好保存,然而不少信都让他立即起了作画的欲望,画完再回来又是一种心满意足的惫懒,只想随意瘫在一处随手就能抓起来文森佐的信。他在信中坦率承认了自己的怪异心理:“文森佐,一睁眼看不到你,你又能指望我打起什么精神呢?画完画看不到你,难道你还忍心要求我关心地面的整洁?我恨不得夹进你的信封,身边全是你的笔迹,或者泡在你的火漆里,嗅一嗅植物上沾染的浅淡至极的你的气味,唉,你的信,多么快慰,又多么虚无!”于是文森佐不得不迁就他的怪癖,叮嘱仆从不要清理。
他们的通信一向坦率,刚开始青年还写过几封客气的信件,措辞讲究有礼,挑不出哪怕一处涂改或书写不规范,简直可以拿去当模范通信教导他人,直到拉斐尔近乎胡搅蛮缠地指责他,“你的信太贵族了,都不说想我,你是出于何等残酷的心理才写来这样疏离的信刺痛我柔软的心肠?我只有在拿起画笔的时候才能暂时忘了你,你却连信件都是这幅冰冷高傲的模样,怎么,难道爱若斯的箭矢竟没有射中你哪怕片刻?难道你的手指竟没有过丝毫的颤抖?难道我这沉重的思念竟没有让你挂怀哪怕一瞬?文森佐,文森佐,你叫我拿你怎么样才好,我每天念你千千万万次,我求助各路神明保佑你这残忍的无知的凶手——哪怕我就是那无助的受害者本人,你心脏上的花朵是否盛开我的文森佐?希望它盛开着,我的爱人,我的阿芙洛狄忒。随信附上一个吻,希望你还我两个。”青年揉揉头发,将手中已工整写上“亲爱的拉斐尔先生”的信纸揉成一团抛给自己的马,另抽了一张写下“拉斐尔”一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