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年,文森佐向拉斐尔坦白了自己的顾虑,“你的身份恐怕不适合做一名公爵的伴侣,你不知道如何举办一场宾主尽欢的舞会,显然你也不适合举办一场沙龙,我敢断言你的学识不输于任何一名贵夫人,然而你的性别在那里,很难融入她们的圈子,国王恐怕也无法心无芥蒂地准许我迎娶你,陛下是个老派人士,诚实正直,他不会给你我设下阻拦,你知道,我与公主殿下的订婚就夭折于她向国王的坦白,然而,你也看到了,公主殿下至今未婚,甚至有几个人向国王提出要娶维罗妮卡,是的,国王不会强迫,然而会拖延。”紧接着他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或许只能先委屈你了拉斐尔先生,我可能要继续挂着未婚的名头,不过请你相信我绝不会背叛,我会给你与公爵夫人等同的待遇……”拉斐尔回信时手指神经质地抽搐,脸颊绷紧:“文森佐!你怎能如此残忍!”在通了数封信得到无数保障,乃至“公主会支持”之类的隐晦言辞后,他们算是达成了这个协议。一个不详的猜想却阴云般笼罩了拉斐尔,记忆中青年从来清澈的理智的眸泛滥成死寂海洋,他葬身于此,却要欺骗自己感动了这片汪洋。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拉斐尔很多画笼罩着一层忧郁气氛,似凄婉悲歌,每一笔触都似伸掌祈祷,小心翼翼试探着什么,明明有无穷含义,又不敢越界。
信纸逐渐千奇百怪,从皱巴巴的一看就是战利品的劣质纸张,青年特别注明要给他看看;到染血的布料,用炭画着寥寥数字:“安好,勿念。”再到半个马鞍,对,就是半个,断裂边缘平整,青年坦言另外半个给了基娅拉;偶尔也有一小包花种,说这是那边的特有植物,可以试试种植。拉斐尔简直要以为文森佐是去参加一场寻宝游戏,毕竟文森佐是那么轻描淡写,还有心思注意敌军的穿着,“他们的品味糟糕透顶!千奇百怪的服装丝毫不和谐地搭配到一起,我甚至怀疑他们都分不出谁是自己的队友!或许这也是他们迷惑我们的战术之一?哦,假如能想出这样的战术,那在他们的阵营中也算个天才。”促狭的语调几乎是战局轻松的暗示,拉斐尔放声大笑,提笔打趣他,“我真想就在现场刮刮你的鼻子我骄傲的公爵,我猜你的双眼那时一定像两颗蓝宝石,就是那种会被人吻遍全身然后仔细擦干净污渍收进贴身衣袋时常看看以便拿回家尽情欣赏的珍贵宝石,既然如此,文森佐,闭上眼睛笑,不许让别人碰你的眼睛,那两汪孕育着生命的潭水啊,我渴望啜饮,我渴望浸泡其中净化全身,闭眼,垂下你的眼皮文森佐,不要让其他人看见,把你的欢乐攒下来一并笑给我看,吻你。”
第四年,文森佐用一种欢欣雀跃的语调告诉他战争胜利了,估计不日将踏上归程。拉斐尔恍然抬头,看满地的信,以及身下的马鞍,直到景色变换为蓝花茂盛他才意识到自己一路从屋内欢呼到了这里,转瞬又跑去马厩牵出白马抱住她温热的身子大呼小叫,惹得其他马匹嫌弃躲开,白马扭头吃了口草料,敷衍蹭蹭这个男人的脸。那幅繁盛的斑斓的《到来》也画在这个时候,一道光照在眼前,茂密的团团的枝叶被拨开,一只手伸到眼前。它的评价是一个迟到六年的吻,文森佐回身昂头吻住拉斐尔,抚摸他的头顶,梳理凌乱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