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后,拉斐尔收到了另一封信,青年用一种冷峻的语调延长了他们二人的刑期:“国王令我们继续向西进攻,进攻邻国。军队很安静,没有人说话,马也垂着头,完全没有之前的神采。我是在马背上写的这封信,原谅我不能多写,他们叫我去打头,我还要告知基娅拉这个消息,她的马特奥也在这批人里。”
稍晚一些的信更为详细,“我能理解国王陛下,我们需要更多的土地来供养越来越多的贵族,没有一个人能放弃唾手可得的利益,我们的思考都是贵族式的。不过拉斐尔,大家都不开心,觉得不怎么合理,而且这边的人也吃麦糊,真是可怕的味道,想想你吃了那么多年!为什么明明贵族越来越多国家越来越富有但依旧有无数人在吃着麦糊呢?那些飞鸟走兽,哪怕是不加调料,不也比这种东西好吃多了吗?”
麦糊糟糕的味道清晰泛在口腔中,拉斐尔捏紧笔,落笔处字母深陷纸张:“那是贵族的猎物文森佐,除了你们没人敢打,我们,平民,打完了你们又拿什么消遣?埃斯波西托的领地还好,历来不约束我们这些人打猎,除了特意说清楚的一两种,其他打到就是我们的,偶尔猎一两只你们点名要的也不打紧,哪怕是在里佐家族的领地,在马特奥公爵夫人嫁过去之前,也严苛到只有野兔能打。至于麦糊,我天真的文森佐,与活着比,这不是什么大事,哪天吃到黑面包哪天我就幸福得如同生日,好像是刚睁开眼看见这人间。不过我承认一句话,‘在埃斯波西托家族的领地,麦糊都比别的地方香甜些’,粮食相对多点,吃了上顿不怎么担心下顿。这里顺便插一句,就算是这样你还是没我高,亲爱的文森佐,你这么多年所消耗的珍贵食物都用来贿赂阿芙洛狄忒了吗?”
公爵回信让厨娘连做三天的黑面包,帮助拉斐尔好好庆祝他的“生日”,让这人间重赐他欢愉与新鲜,并表示自己着重贿赂的是战神阿瑞斯,拉斐尔可以尝试尝试。
三天的黑面包没让拉斐尔身姿缩减一分一毫,然而让他差点错觉自己是块黑面包,再画黑面包时颇有点苦大仇深,笔触尖锐凌厉,似乎恨不得就此切碎。不过《分食》一画没有被削减意义价值,衣衫褴褛颧骨高高凸起的年轻女子坐在一边看着几个瘦弱的孩子围着一块黑面包坐成一团,笑容恬静,双眸慈爱,面黄肌瘦的脸上盛放母性的光辉;其中一个孩子正伸手去够桌上的面包,表情专注急切,手指骨节凸起。“这是苦难中的人性,凄冷而又温暖,我赞美你,拉斐尔,你看他们的动作情态,使人身临其境……”文森佐评点时被拉斐尔塞了满口的黑面包,那粗糙的口感差点没伤到他的舌头,更别提面包已经放了几天,硬的像块石头,公爵表情有一瞬间的失控,想吐出来又被拉斐尔掩住了唇,只得小心翼翼咀嚼。当然其后拉斐尔头被摁在餐桌上一口一口吃掉了自己特意准备的黑面包,唯一能供他佐餐的是文森佐摁着他的手,修长白皙,坚定而有力,男子认为会很有嚼劲,侧了侧头伸舌触碰。这没有让他吃进去的面包变少,不过有效使体验变得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