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丽莎贝塔信守了她的承诺,属于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二世的熊熊阳光让给了属于埃丽莎贝塔的清冷月光。是的,清冷,这位伟大的女王陛下终其一生都没有放弃“神秘”“疏离”的信条,拒绝任何一名青年才俊的求爱。当然她的执政风格与她的成就相反,她在位期间,火器蓬勃发展,领先其他任何一个国家,同时,埃马努埃莱二世的积累在她执政期间爆发出炫目的能量,文学,绘画,音乐,舞蹈,天文,地理,每一个领域都涌现了大量人才,他们有的呼吁人的解放,人的发现,有的呼吁自然的发现,有的提倡现世的幸福,打着复兴古希腊罗马文化的旗号,轰轰烈烈焚烧一切黑暗腐朽。他们当然不是凭空出现,甚至很多都出自埃斯波西托家族的领地——三代人的改革普及了教育文化,也改善了物质生活,只待一颗小小的火星。拉斐尔的画作也起了重要作用,人的情态,人的追逐,人的困厄以及人的反抗,一切发生在身边的事情都入了画,甚至带有文森佐公爵的高度赞誉,那么他们为什么不可以?
当然可以用冷冰冰的文字来概括这种景象,什么物质基础啊经济发展啊,什么政治清明啊国外文化传入啊,然而放下笔吧我亲爱的学生,放下,那时远远不止这点文字啊,在沉睡了几百年之后,他们睁开眼睛,扫视周围的一切,凝视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发出剧烈的欢呼,看啊,那是人,我是人,我看到了花,所以花开放了,我体会到了风,所以风吹拂了,我存在着,所以对我来说这个世界就存在着,我眼里的,就是这个世界的样子。这难道不值得长篇大论吗?你们以为你们所答的那点可怜巴巴的人名可以概括这时的盛况吗?算了吧,孩子,一切都已经过去了,留下的只有这一点点故事,算了,让我们把它讲完吧。
女王的第一项成就是亲迎文森佐·德·埃斯波西托公爵自边关归家。他手底的骑士越来越少,然而他依旧没有令火器侵犯自己的国家一分一毫,他亲自训练出第一支装备火器的队伍,采用的方法至今仍为人称道,他甚至与这个险些遭受他们侵略的国家达成了友好的外交关系,边境处一片和谐。荒元1528年,女王的队伍抵达时,他正举枪瞄准山间树上的果实。
维罗妮卡作势要喊,女王抬手制止,轻手轻脚走上前去。男子身后的金发青年瞪圆了眼想要提醒,也被女王阻止,女子悄无声息接近公爵。
枪响,果实滚落山坡,国境线的另一侧——也是山的那边,爆发巨大的欢呼声浪,稚嫩声线汇聚成清脆鼓点:“文森佐!文森佐!”男子再次击落一颗果实,那边的欢呼又抬高一个声浪,文森佐启唇欲喊,余光瞥到身边人影,匆忙行礼:“女王陛下。”
“从前怎么没见你这么招孩子喜欢?”埃丽莎贝塔挑眉询问。“哪儿是喜欢,只是觉得教会我用枪自豪罢了。”男子无奈摊手,将枪交给那名金发青年让他交还,“就这把枪他们可宝贝了,从不允许我和它过夜,验收完成果就要交给他们。”“你已经沦落到和枪过夜了?”女子掩唇,另一手揽过身边寸步不离的维罗妮卡,“真没有心上人?”“已经有了伴侣,不过不打算成婚。”文森佐礼貌垂眸避开二人亲热,“武器和画笔是一样重要的东西。”“哪位姑娘如此可怜,连应得的地位都无法得到?”埃丽莎贝塔柳眉微皱,“文森佐你……”“并非女子,是拉斐尔。”文森佐声音悠长似叹息,“他实在是难以承担公爵夫人的职责。”况且,恣意似女王都是对外宣称未婚身,他又能如何呢?
后续的交谈通通被风声淹没,还要他们谈什么呢?难道他们中间有任何一个敢举办婚礼吗?难道维罗妮卡能登上什么亲王的位置吗?难道给了拉斐尔爵位就能和文森佐举办婚礼吗?男子女子的眼眸交汇,又错开,各自在天幕寻找自己想找的云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