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红的薄唇抿起，似在品尝梦的余味，少年直起身子，又倚到窗户上，眼睛都没张开，含糊叫了一句“拉斐尔”，恰似每天清晨都能看见的那种花的慵懒姿态。
青年含笑应了一声：“我在，怎么了？”
“你今天不用写歌词吗？”调好坐姿，睡足的少年抹去残余的倦意，问他。
即使是睡足了，他依旧没有恢复到之前的状态，原先拉斐尔以为是疲倦的神情此刻显露了落寞的本来面目，眼角眉梢的弧度抖落的全是沮丧。
原来不是不在乎，这次与其叫游玩不如叫散心。青年口中的每个字都沾了点心疼：“我现在在外面，没地方写。你是要去哪里？”
那点心疼很好抚慰了少年，文森佐翻找出充电宝连接手机：“去海边啊，他说我没唱全你的歌，我打算去海边找找感觉，日落，沙滩，爱人，没准就唱懂了呢。”
否认自己的歌词内有更多意向的语句哽在喉中，但讲解的话语也是同等待遇，叫他如何解释歌词的背景？讲他多年的暗恋？讲他对文森佐的爱慕？讲他无数夜里为文森佐辗转反侧？讲他的绝望与责备？责备文森佐的无情与迟钝？讲那天在海滩他的妄想，他的梦碎？算了吧！这非绅士所为！
无法出口的话被屏幕的摇晃震碎重组，拉斐尔张望对面情景：“你到站了？”
“嗯，到站了。”文森佐团了团被子塞进背包，用力拉好被撑开的拉链，“下次一定要带个大点的包。”
这是非常文森佐的行径，拉斐尔失笑：“这和包没关系，你把被子叠好就好放了。来的时候谁给你收拾的包？”
“妈咪提醒我叠被子的。”少年毫不羞愧回答，“这次出来和妈咪商量过。”
看来行李是齐全的。拉斐尔放下心来：“酒店也订好了吧？”
这些生活常识文森佐很放心交给拉斐尔，此刻更是顺从回答：“订好了。”颀长的身形跟着人流慢慢出了高铁，寻找出站的路线。
回答的漫不经心，声音就似一缕清风，送了串串鸟鸣入耳。拉斐尔闭眼享受片刻，又回神指导少年寻找：“看头顶，有提示的。”
屏幕即刻转向提示的位置，拉斐尔轻笑翻译，他当然知道少年的华文其实是可以看懂一点这些提示的，毕竟选秀时间不短，文森佐又是一路晋级直到半决赛前，铩羽在大师堪堪及格的给分下，这段时间的耳濡目染足够他掌握一些基本的词汇，但拉斐尔万分高兴此刻的依赖，就好像他又在文森佐身边多占了一点点位置。
出站，文森佐选择了计程车，很奢侈的行为，名门如埃斯波西托家族向来家财万贯，文森佐又身处异国，出行也算是心血来潮没怎么提前规划，不在乎这点损耗。少年出手一向阔绰，撑起了拉斐尔的大半旅行，酒店餐饮都在少年的安排内。文森佐说这就算他们两个一起旅行，勉强打消了拉斐尔的不安退拒。
歌是昨天唱的，神奇的是今天就有人专门打卡，比如那个为文森佐抱不平的女孩子，本身这片沙滩也算个景区，因此文森佐到时简直不知道看的是人群还是沙滩。
他多少有点少年脾气，闷闷不乐踢起一颗卵石：“连海都要和人挤着看，真的是毫无韵味。”
那边沉默了好久，在他叫了几声“拉斐尔”后青年的声音才传来：“跟着我说的走，那里没有别人。”低得像临睡前的吻。少年的脸颊忽然感觉到了午后闷热的温度。
目的地的人的确少很多，只有一顶帐篷。
少年挑眉：“人的确很少，但不是没有别……拉斐尔！”
屏幕内外的声音重合在一起，青年面上的笑意波纹般扩散：“嗯，是我。”
几乎是隔着屏幕每天一见的人，少年毫不迟疑冲过去：“拉斐尔！”他亢奋起来，声清越如金石相击。
撞进青年怀中他也似一颗宝石，饱受珍视，怕丢失一般紧紧收在怀中。对于朋友来说这个拥抱稍显漫长，但如果对方是拉斐尔的话，他喜欢这种拥抱。少年侧脸蹭蹭拉斐尔黑发，满足眯眼。
青年说话的声音就在耳边：“嗯，文森佐，我在。”
气流冲刷耳垂，那里不知怎么的忽然发烫，少年连忙松手，岔开话题：“真巧，你开始怎么不说！”
“是啊，真巧。我也不知道你会来这里啊。”拉斐尔应声，目光包裹少年淡红的耳垂，又移开，带着少年进帐篷，“我常来这边看海。”写出那首歌之后，每几个月必来一次，他已不在乎海的样子，日落的样子，他脑海中的人足够装点这一切。
“怪不得呢。”文森佐环顾整个帐篷，“你不会晚上住在这里吧？”
青年摇头：“我不住在这里，但是中午会在这儿睡一觉。”手上摘下文森佐的背包放到帐篷里，拍拍鼓起的部分，“还没整理被子呢吧？”
少年挥手：“这又不急。”人已经出了帐篷走到海边。
歌曲唱的是日落，此刻吸引少年的却是海浪，沙滩被起伏的海水堆出波纹的样子，踩上去绵软湿润，他坐下踩水，全然不顾湿了衣服。
拉斐尔上前坐到他身边，双手撑在身后眺望，少年学着他的样子望流云：“拉斐尔。”
“怎么了？”青年转头，“有什么事吗？”
问题没有收到回答，少年只是觉得应该交谈，却不知谈什么，便坦率摇头，追逐拉斐尔的目光去看地平线。
人群离得很远，除了风浪鸟鱼，几乎没别的声音。他们之间也是静默，不需要开口那种静默，偶尔目光撞到一起便回报给对方和对方面上同样开怀的笑意。咸湿的水汽似乎填充了发丝间的空隙，令人感到自己是这里的一部分，天经地义，不可分割。
看水看的兴起，文森佐褪下湿透的鞋袜随意甩到一旁，赤脚趟水。
青年也懒得去捡，只口上提醒：“这样就完全没办法穿回去了。”眸子移到少年脚下，有些想化作包裹那双赤足的泥沙，或被追逐的海水。
湿软的泥沙陷进指缝，每一寸肌肤都感受到水的流动，金发少年不愿暂停感受，只随意回答：“那就不穿。”反正拉斐尔会有办法的。
好像就是这样默认的，拉斐尔会为他解决这些事情。拉斐尔也默认这点，他都回想起了自己备用的鞋子位置，规划好什么时候去取，文森佐兴致过去了就会想穿鞋，不过不打紧，直到要离开再去找也不会有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