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长时间，少年便坐回他旁边，随手将捡回的鞋袜摆到身后，沾着泥沙的双足自得晃动，有些展示的意思。
看够了这场小小的展览，拉斐尔着手善后：“洗掉吧，干了不舒服。”
丧失海水的塑造，泥沙变成了惹人厌烦的累赘，少年赞同点头：“好。”
说是洗掉，文森佐玩笑般伸长双腿摆到拉斐尔面前：“你来。”脚趾不自觉蜷缩一下，似是招呼。当然他没想真的交给拉斐尔，只格外理直气壮与青年对视，歪了歪头，任谁都看得出来是玩笑的意思居多，片刻后还会乖乖自己清洗。
墨发随着点头的动作滑落：“好啊。”青年起身找水，留少年在身后讶异张大双眸。
颀长的身形跪坐在少年面前，拿笔的手握住了白皙的脚踝，另一手举起水瓶，倾斜，冲洗泥沙。水的流动盖过了皮肤的触感，接触之地也是清凉，文森佐移开目光逃避直视这幅图景。
液体的流动被人体的动作取代，扒在一起的食指和拇指被分开，指缝感知到青年手上常年握笔形成的茧，每根脚趾都被非必要地抚摸着，脚背到脚掌全在青年的掌控之中，每一道缝隙都被青年用自己的体温填满。
视觉的缺席放大了触觉，似乎神经集体去了双足，青年的每一个动作都令少年觉得落满了自己全身。蓝眸无法忍受，重新转来描绘两人之间的情形，黏在青年双手之上。
这也不是什么明智的主意，可视带来了其他效果，已经结束的动作还留着余韵，还未开始的动作像已经发生，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对于朋友来说这次清洗真的漫长了，像一个世纪，对于文森佐来说也太漫长了，漫长到呼吸乱了频率追逐打闹，漫长到浅淡的粉色占据双颊，漫长到他看过浪看过云的眸子在拉斐尔身上一动不动陷入沉睡，漫长到拉斐尔看来时他都没能给出反应。
他一直觉得拉斐尔的眸深邃到不可思议，像没有灯光玷污过的夜空，是他最想安眠之地，对视时他才发现自己可能一直以来忽略了一点什么，那夜空并不平静，或者说内敛只是掩藏躁动的外壳，现在外壳破了，内里急于倾倒在他身上，那些从来不曾冷却的岩浆，那些足以吞噬他的漩涡与暴雨，那些射出的箭矢般不会退缩的情感，危险到令他有细微的颤抖。
他笃定一旦自己打破眼下的沉默，一切都会如常，拉斐尔甚至升不起责怪他的念头，只会继续笑着给他找鞋子，找路，晚上还会与他通话，视频，一切都不会改变。然而眼下的改变他无法抗拒，甚至有隐隐的期待，假如是拉斐尔的话，假如是眼前的拉斐尔的话，假如以后都是拉斐尔的话，他不会升起一丝一毫的厌倦的。
眼帘遮去蓝眸中的晶莹思绪，只留着一点系于青年脸颊，拉斐尔本人看不到他自己的面色，与他庄重神情相反的晚霞的色泽，一汪暮色中承载着旅人渴望的泉水。
到最后已经谈不上是清洗了，水瓶早就空了，那双手也越过了脚踝到线条流畅的小腿上游走。裤腿被一点点推起，手也领略过更多的皮肤，停在膝盖上，转到回弯处摩挲。
也就停止在这里了，没再往上探索，暂且已经够了，表情肃穆的拉斐尔不打算让自己的面部失控，这里已经是极限了。他的手又回到了膝盖处，向下回味。
二人已经离得很近了，近到完全看不出刚才是正常的冲洗，近到呼吸了对方的呼吸。他自然知道少年凝视着他，专注的凝视，他正漂浮在自己朝思暮想的海洋里。然而他没有对视，他怕吓到眼前的人，他怕自己的眸子里下着一场暴雨，将大海搅得天翻地覆，击碎映照的荡漾的暮色。
少年小腿初看纤长，近距离会发现肌肉，给他一种自己抚摸的是一头猎豹的错觉。这得益于少年从未放弃过的锻炼，优渥的家境能给他提供良好的教育，包括体能。他看过少年舞蹈，他的舞蹈是武技的底色，一招一式都是冲击，利落如高手的最后一势，酣畅淋漓，惹得欢呼满场。
文森佐总能轻易引燃全场，初赛他声音一出艳惊四座，甚至其他歌手都给他打着节拍跺脚呐喊；第二场抽中“国风”的主题，所有人都为他捏了一把汗，他选择了自己国度的歌谣，深情歌咏森林与阳光，似乎整场都置身丛林，看着他，林间的精灵，在鹿群间小憩，拈起叶片上露水滋润双唇，眯眼射出一箭，洞穿狼的心脏，他是静的，蕴含着无限生机那种静，时间所表现出来的守望朝代更迭的那种静，自然是他们的爱侣，生命是他们的蜜月，言语都是表象，这是深植在每个民族骨子里的，对于造物的热爱与敬畏；毫无疑问，他晋了级；第三场他亦歌亦舞，唱着骑士的誓言，面对敌人高举长剑；最后一场，所有人和他一起躺在日落的海边，怀恋自己心底的那个人，带点甜蜜，带点年少的轻狂，连拉斐尔都差点以为自己所写的是欢快的，都准备好了祝贺他进决赛，大师那一句“你根本没理解这首歌”将他带回了现实，望着空荡的怀抱怔忡。
此刻他依旧不知道少年是否理解了，不过就当文森佐理解了吧，他们之间的举动已经不是朋友能解释的了，他是瞒不住了，便也，不瞒了。
青年的脊背微弯，似是背负着一切后果，垂着眼帘去摸索少年腰部。年轻的躯体顺从倚进他怀中，脸颊处有轻柔的力道一触即离，一个，吻。
简简单单的吻，却令青年全身僵硬，原本克制的手臂下意识收紧：“文森佐，你，吻了我？”他的声音像是从二人的身体缝隙间挤出来的，皱皱巴巴，扭曲颤抖，墨色的眸子不管不顾盯紧少年双眸，“你是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