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远离了烛光繁盛的大厅，英明神武的文森佐伯爵怎么会犯将平民带入贵族的错误呢，他所说的舞会，是另一场。
白马见到主人兴奋地打了个响鼻，垂颈蹭主人手掌。文森佐牵出马，侧首:“会骑马吗，拉斐尔先生?”咽下的酒液漾在眸中，闪烁而潋滟，专注望着身侧的青年，似乎在渴求什么。若在平时他不会问这个问题，拉斐尔哪里有马，不过平时，他也不会邀请拉斐尔参加舞会，无论哪一场。也许也不仅仅是醉了，看画前文森佐还不是这样，是，他的画影响吗？
拉斐尔回想画过的内容，微微欠身:“请容我羞愧地回答不会，我不曾……”
“好了，上来吧。”文森佐打断他，翻身上马，朝他伸出一只手。拉斐尔试探搭上，借着少年力道跨上马背坐在少年身后。“要，要抓紧哦，拉斐尔先生。”少年含糊叮嘱一句，纵马飞奔出城堡。远方的高空镶嵌一轮暗淡的月亮，无精打采注视远去的背影。
夜晚的风抓住每一根鬃毛荡过二人身边，拉斐尔闭了眼，倚住文森佐肩膀:“文森佐伯爵?”“你，你害怕啦？”声音被酒液浸泡出一点稚气，文森佐眯眼，偏头蹭拉斐尔浓密黑发，似乎这是儿时路易吉送的赤红的狐皮。
自然是不怕的。拉斐尔静默感受发梢力度，只将手中柔软的布料抓多了些，更好的感受少年劲瘦腰肢。原来真的有人比他设想的更加完美，每一分都不可削减，再血腥的背景都夺不去他的颜色。他想如实画下少年的样子，想描绘少年细微情态，也想，触碰……
怀中躯体滚落在地，口齿不清夸赞坐骑“好女孩”，带着一股肆意妄为的神气。少年举高手，白马配合地伏低身子将头伸到少年掌下蹭动。拉斐尔被少年落地惊了神，带起的破碎意向令他口干舌燥，缓了数秒才望向地面，自马背跨下:“文森佐，文森佐伯爵?”
“拉斐尔先生，你看。”少年抬指指向周边树林，叶片在风中娉婷，“我们的舞会。”说到“舞会”时，他竟有点放松的口气，似乎在庆幸自己终于逃离了城堡里的那一场。
拉斐尔坐到少年边上:“很美，我亲爱的伯爵。”每一片都擦了月光，与风嬉戏着。
“美吧，与埃丽莎贝塔一样美。”长久的沉默过后少年没头没脑如此说到，翻个身直视拉斐尔猛然望来的眼睛，“你知道埃丽莎贝塔吧，拉斐尔先生。”
知道的，国王陛下的独女，高贵的公主殿下，文森佐曾经的未婚妻。青年沉默点头，借着忽然明亮的月光窥看少年变换的神情。
蓝眸朦胧而依恋扎进他黏腻视线，能稳稳拿住武器的双手撒娇般牵住他衣角:“我不排斥娶她，拉斐尔先生，埃丽莎贝塔真的很好看，国王为我们赐婚时我真的很开心。”
心弦隐秘的一角被衣角的力度轻巧拨动，拉斐尔按住少年手指:“嗯，很开心。”这怎么看都是一桩好事，文森佐娶了公主势力更加稳固，也能给他更好的资助，然而被拽住的衣角来不及掩饰他的感觉，他不得不承认，听到取消订婚的消息那一刻，他如释重负。怎么可以有人比他更先触碰身旁的神迹呢，他一遍遍描绘了他，所以，他应该能亲近他，拥抱，亲吻……
“可是那天我在花园看见埃丽莎贝塔吻了维罗妮卡，她的侍女。”文森佐懒懒挣动手指，见拉斐尔不想放便也由他去了，只委屈抽动小巧鼻子，“我整个人如遭雷击，我，我傻了。我不厌恶同性恋，不拉斐尔先生，我一点都不厌恶同性恋，可是，可是埃丽莎贝塔既然喜欢维罗妮卡，又何必和我订婚呢。埃丽莎贝塔看见了我，向我致歉，我们一起找国王取消了婚约。我就是很委屈，拉斐尔先生，她怎么可以骗我，是她向国王提出与我订婚，也是她和维罗妮卡……虽然我也没什么损失，可我就是……”
埋葬了里奇与亚历山德罗的五年也将文森佐声音的清脆雕琢成了沉稳，却在此时溃败在了委屈下，让位给不安探头的孩童，张开双臂索求另一个声音拥抱。
吻，退婚，同性……月光倒流进青年眸子，笼罩眸中身形。拉斐尔手肘撑住地面，另一手抚弄少年金发:“嗯，委屈你了。”“对叭，埃丽莎贝塔真的很过分。”文森佐调整姿势亲近拉斐尔手指，“我就说拉斐尔先生一定能理解的，你画的圣母就是那么包容那么平和。”
圣母，圣母，那副圣母!血液冲上拉斐尔头顶，手指几乎去轻抚少年脸颊:“你觉得我画的怎么样，那副圣母。”
“清丽，生命……”放松下来的文森佐被一直强行压住的醉意叩击着思绪，才嘟囔出零碎的单词便沉沉睡去。
屏息等评价的拉斐尔良久才发现端倪，失笑拈起一缕金发:“很美吧，画的是你的侧脸。”他凑近观察少年睡颜，吹一口少年纤长眼睫，舔一口月光吻上少年额头，“你现在更美，我的，阿芙洛狄忒。”
公主殿下是同性恋，文森佐不厌恶同性恋，这大约是自老师死后他收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
青年放平身体，虚环住少年腰肢，阖眸沉入梦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