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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自知之明的尾巴还在追问“为什么”,郁琛已经目不斜视地走向了公交站,只是步伐不经意放慢了一点。然而,左右捞不着一个眼神的倒霉家伙显然并没有发现。
等车的时候两人并排站着,郁琛没再躲,骆悠明也终于闭嘴了。
这天还是冷。郁琛把兜帽戴上,只露出鼻尖和眼睛,深色外套衬得他皮肤白而细,但挺拔身形和该有的面部轮廓让他不至于被当成小孩儿拐。
等待也是放松,郁琛没有趁机玩手机,而是放长视线看着路中央的车流、对面店铺的路人,以及五颜六色的标志物。
冬日与夏季一样,都让时间变得厚重漫长,连同时间里人和景色留在记忆中的印子,都似乎更深刻一些。
他知道骆悠明在看他。
那一度在梦里奢望落下的眼神,正一瞬不眨地笼在他身上。带着热烈的、自以为掩饰良好的探知欲悄悄靠近。
吐息太热出卖了他,明目张胆贴过来的胸膛也不那么对劲儿,他终于不再像好兄弟一样勒着脖子搂他,而把双手轻轻搭在他肩上靠过去。于是那热气儿立马烧到了郁琛被挡住大半的脸上。
“干嘛?”他僵硬地问。
“取暖。”他理所当然地答。
“回去开空调。”
“我跟你回去呗。”
郁琛一噎,想挣开他,但你别说,后背有堵肉墙挡风还真挺舒服的。
“你说你来凑什么热闹呢?还不是要等车?”
“好伤心啊,这不挡风嘛,不然你头都吹撅了。”
“哇哇哇,好感动,哭死。”郁琛受不了地顶开他一点,“肯定另有图谋。”
“我图你啊。”骆悠明伏低脑袋,脸颊几乎跟他贴在一起。这是句陈述句。
郁琛闭嘴了,继续默念言多必失。
那家伙得寸进尺地把下巴搁在他肩上,从同一水平线看远处车流,看红绿灯变换。着装厚重让过分亲密的动作变得合理,仿佛再激烈的冲突也会融化在这有温度的冬日街头。
郁琛用舌尖抵住齿列,刺痛感让他清醒。
眼眶紧跟着涌上酸涩,不属于他的呼吸温温地打在脖子里,他用了十足勇气才保持住不躲不闪,任凭酸涩发酵。
车别来那么快好了。不知是谁的心声,亦或是两人的共鸣。
“郁琛。”震动透过后背传来。
“嗯?”
“我好喜欢你。”
“……”郁琛在围巾下张了张嘴,半晌才“哦”了一声。
又过了会儿,嘴巴隔着帽子贴住耳朵闷声:“谢谢。”谢谢你给我机会。
“为什么不开车来?”
反手糊了一巴掌,青年在对方委屈的“唔”声中突兀地找茬。
还没脱离煽情氛围的家伙愣愣回答:“不好停啊,你们这儿边上都是黄线,上回来还没有呢。我前天亲眼看到人在刷……”
等等,这么说意味着?“我明天开车来!”
“开玩笑的,我知道不好停。你还看人刷黄线,等了多久啊?”
“也没多久……车来了。”
两人黏在一起挤上车,郁琛坐下的时候后背都是暖和的。
第二天,当他见到所谓的“车”,一时惊讶地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来啊,”骆悠明豪气地拍拍机车后座,把一个大红色头盔递给他,“不比你那辆赖吧?”
“你还记得啊。”郁琛走过去,知道他说的是自己上学时邀请他坐小电驴的事。
等郁琛坐好,骆悠明顺手就拉着他胳膊往自己腰间环,轻声道:“我都记得的。”
“你啥时候考的证,靠谱吗?没见你开过啊。”
“去年,试试不就知道了。”
“呸,这是能随便试的吗!”
“我买菜就开它,抱紧我就没事。”
郁琛明显不信,但陡然加速的惯性不及想太多,刚出场就吸引一众目光,这下子行人干脆清出了一条道。
“不成,我得先给我妈打个电话……”郁琛搂着人在自己身上乱拍,声音抖开散进风里。
骆悠明别扭地哼了声:“别蹭!”手腕转动加速,夹道景色立刻在轰鸣声里被突突地甩在后面。
树和建筑在冷风中急速后退,只有二轮上的小天地是静止的。
毫无预兆的,纠结思绪跟着平息下来,那些干瘪景物瞬间成为流动色块,风声吞噬城市噪音,落日定格住矛盾的惊喜。
半小时后,机车停在郁琛“家”门口,他意犹未尽地下来,边解头盔边听人道:“屁股麻了没?”
“麻了。”
“哦,那我帮……”
“快滚吧!”
郁琛三两步跨到楼道口,转头看到发小支着腿把头盔掀了一半,本该是小说里玩票贵公子的装逼形象,愣是被他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蠢样给破坏了。
被发现的家伙冲他眨了眨眼,就在郁琛犹豫要不叫人上来坐坐时,余光瞥见他哥居然从另一侧进了大厅,准备上楼。
见状,他赶紧脚底拐弯跑回发小面前,笑眯眯地大力拍他肩膀:“差点忘了,谢谢啊谢谢!今天真是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简直太棒了!哈哈哈,看不出来你小子,有点水平!”
骆悠明被他拍蒙了,抓下他的手捏了捏:“怎么这么客气。”
看着差不多了,郁琛凑过去跟他快速拥抱了一下,意味不明地笑说:“明明是你先客气的。”
“明天……我还来吗?”
温暖撤离后,骆悠明突然有些不确定。郁琛下班时间灵活,今天他还是等了挺久,一个人骑着车招摇地绕着街道转了几圈,才接到电话。
至少会给他打电话,也算是一种进步。
以至他一激动差点闯红灯,紧急刹车的时候右腿还蹭到了炮弹般冲出来的转弯电动车。
郁琛在门口挥手,没有立刻答应。
骆悠明按着腿,怕被察觉异样全程没下车,也冲他挥了挥。嘴上嚷着:“明天见哦!”头盔下的嘴角却是怎样也提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