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锁骨、肋骨、左手手腕、左腿骨折,中重度失血……”
“程予他醒过吗?”
“目前还没有。”
三天了,还没醒。
程予安静地躺在床上,右眉眉峰中间的缝线提醒我那天程予滴着血还在安慰我不要害怕,我咬着不断颤抖的下唇,鼻子很酸。
脸色、唇色惨白,头发被凝固的血结成一条一条的,就他那臭美的性子醒了肯定要崩溃。
“乐乐,你先回去休息吧。”
“我想留在这等他醒……”
“听话,你俩总得有一个人先好。等你好了,你来照顾他。”
我扭头望着站在门外的李嘉木犹豫不决,最后听到程予发出一声很轻的梦呓,才决定下楼回去休息。
傍晚吃饭时,我突然想起车祸那天是黎楠的生日,我那天回去之前还在想回去给黎楠一个大大的惊喜:房产证被寄过来了。
事发的太突然,这会儿各种短暂忘记的东西铺天盖地地汹涌回来,我忙指着桌上的手机让李嘉木给我哥打电话。
他抿嘴不看我,一筷一筷地扒菜。
“别打了。我上午去看过了,楠哥也在重诊监护病房……”
“什么?”
我情绪太过激动,耳鸣声骤起,眼前一阵发黑,黎楠抚摸我的后背让我静心,却让我更加头晕。
“我哥……我哥怎么会进重诊?”
“他那天晚上知道了,当时我在病房……”
祸不单行,我算是认识到了。
两眼昏花,我一把拔掉吊水的针准备下床,又被李嘉木按在床上。
“躺好,你得躺一两周。”
“我没法躺了,我要去看看我哥。”
我挣扎着爬起来又被他按回去,原本看完程予后就一直压抑的情绪这会儿直接收不住了,再次被他按回床上,我忍不住捂脸哭了。
“妈逼,这日子没法过了。”
“楠哥已经醒了,下午就转普通病房,你先管好你自己吧,唐乐!”
“我哥情绪不能激动的,他才好没多久。”
“你吊着个左手故意去刺激楠哥?你他妈养好了再去,别他妈找事。”
我知道这事不怪李嘉木,一时情绪上头忍不住对他发火。
“你不会照顾我哥啊,我需要你照顾?”
李嘉木原本怒气冲冲的表情突然僵住了,他沉默地按铃叫护士,看护士重新将吊水的针扎了进去,他才慢慢坐下。
我说完那句话就后悔了,心想着怎么跟他道歉时,突然看到李嘉木抹了一把脸,再次抬头时眼睛很红。
“嘉木?”
“唐乐。”
李嘉木扭头平静地叫了一声我的名字,他收拾饭盒装进塑料袋里,平静地说话。
“我就是贱,上赶着给你当免费护工,上赶着给你哥当免费保姆,上赶着赖着你。”
“嘉木,对不起。我刚刚傻逼了,你骂我,你别骂自己啊,李嘉木!”
我急忙伸手去摸他,吊针戳得我手背很痛,李嘉木望着我冷笑一声,他起身拿起垃圾袋径直走了。
在我哭得稀里哗啦时,他又回来了。
他把水果放在床柜上,用湿巾擦掉我脸上的泪水,默默说了一句。
“我就是犯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