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出了电梯,迎着阳光向院外走去,铺面的寒风没了消毒水的味道闻着很清新。
离开了医院,以为会想很多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实际上坐上出租车后,我捏紧了口袋里的银行卡,脸上渐渐扬起了笑容。
“嘉木,我现在在回去的路上,你在哪呢?”
“医院给楠哥买饭的,要我给你带一份吗?”
“给我带份过桥米线,多加点辣。”
挂断了电话,选择性无视了宋观发给我的信息,我暂时无法接受这么积极热情的宋观,有些不真实,像是在做梦一样,我还是更习惯他微笑外表下隐藏的冷漠。
冬季空气有些干燥,手心的热汗蒸发以后就再也没润过了。
回到家从门口的快递箱里拿出快递,小刀划破一层层海绵泡泡包装揭开露出一本崭新的红本本,闻着房产证上的油墨和塑料味,有种尘埃落定的心安感。
从窗栏里拿出被雪水泡得冰凉的的钥匙打开大门,一股浓郁的菊香扑鼻,推开阳台推拉门,冬菊早已绽放了黄丝花瓣,看来李嘉木每天还来家里照顾我哥的花了。
打开房间灯将房产证放进书桌下的抽屉里锁着,抬头时发现黎楠书桌上展开了一页写满了“李嘉木”名字的A4笔记本,隐约间一条隐形的线串起了一些我过去忽视的信息展现在我面前,浓郁的菊香忽然有些刺鼻了。
我拿起这本笔记本向前翻,黎楠在上面记录了各种有关我的琐碎有趣的小事,直到高一寒假开始,李嘉木开始频繁出现在日记本上,黎楠写他温柔体贴、写他心思细腻、写他喜欢我、最后一页日记停在了我出国的前一晚。
黎楠写即使我瞒着他,他也知道我很辛苦,写我俩是彼此最后的依靠,写他羡慕我有很多人喜欢,羡慕我能上学,而他这辈子只能在家和医院之间抉择,写程予比宋观看上去更喜欢我,写希望我能够幸福,一辈子不生病,又写他在李嘉木的长久陪伴下喜欢上了李嘉木,但他知道李嘉木喜欢我,写他不该嫉妒我,写我本就该被他们喜欢,写他对不起我......
最后一页的日记有泪水濡湿的褶皱,“李嘉木”三字几乎要穿透纸张写入最后一页的日记里,看着看着眼里酸涩着盈满了泪水,我吞咽口水拧紧眉头,咬紧齿关试图压下这股辛酸难受的感觉,合上笔记本还是忍不住咬着嘴唇哭了。
在我努力为我俩的将来挣扎时,黎楠和我谁都没有好过。
我好像从没静下心去听黎楠心理的想法,自从高一暑假后,我空闲的时间几乎都耗在程予那里了,陪伴黎楠的一直是心细的李嘉木,但多半时间都是自己独处在这空荡荡的房间,怪不得国庆宋观来时,黎楠那么开心。
这下可怎么办,我捂着阵痛的额头想不出来该怎么办,感情这事太复杂了,我自己都摆不定,更何谈别人的。
6.
嗡——
“喂?”
“怎么还没来啊,你的米线快泡胀了。”
“来了来了。”
挂断电话赶紧洗一把脸,拿出一罐冰箱里的可乐边走边敷脸,右手被可乐与寒风冻得麻木,路过医院门口停的轿车照了照脸,确定消肿了才迈开步子往病房走。
透过玻璃窗往里看,黎楠和李嘉木正在看电视吃午饭,脸上噙着淡淡的笑,我推门而入,黎楠惊讶一瞬后开始打量我全身,最后看到我只是吊着左手,才拍了拍床铺让我过去坐着吃饭。
黎楠把电视声音调小,挑了一筷子的米粉问我怎么来得这么晚,我笑笑说回去路上有点堵车,借着打开过桥米线的包装盒盖,偷偷看了一眼黎楠。
“身体好点了吗?”
“楠哥明天下午出院,今天还得吊一下午的水。”
黎楠抽纸擦掉溅在我脸上的红油,袖子下滑露出苍白纤瘦的手腕。
“乐乐,程予醒了吗?”
“醒了,但是还不能下床。”
“你有空多去看看,不能欠人家人情。”
“好。”
红椒的味道刺激我的味蕾,辣意濡湿了我的眼睛,嘴唇都要被辣肿了。
“乐乐,少吃点辣。”
“能吃,再吃最后一口。”
“今天中午宋观给我打电话了。”
黎楠把擦脸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扭头看着我说了这么一句话,我手一顿放下筷子看着他,表情无意严肃了起来。
“他给你打电话说什么了?还有他怎么有你手机号?”
“上次国庆留的,他,他说他是我爸开车撞的那人的儿子......”
我低下头,拿起筷子拨开红油夹了一筷子的黄豆芽放进嘴里咀嚼,李嘉木和黎楠他俩的对话在我耳朵里成了听不清的背景音。
各种混乱的记忆被我揉成一团又一点点打散铺在面前。
时间倒退到我慌慌张张走出医院前,我俩站在程予病房门口谈话那刻,他见我点头确认他说的“黎哥叫黎楠,黎叔叔叫黎珠明”,眼里闪烁了水光,以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笑了,我当时被他扭曲的表情吓到了,一步步后退远离他。
“唐乐,如果我早点知道就好了,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对你有一些残留的印象,可我怎么也回忆不起来你叫什么,黎楠叫什么。”
“你想离开程予吗?我可以帮你。”
“乐乐,你以为你买房子的事瞒得很严实吗?程予到现在都不知道,是我帮你压着的,你花的每一笔钱我都知道你花在哪里。”
“我可以帮你,乐乐。”
“唐乐,对不起......”
我捋不清这其中的联系,只能从乱七八糟的记忆里胡乱抓取信息。
时间飞速倒退,退到国庆。
那时我们四人窝在茶几地毯上,过近的距离让我和宋观的膝盖亲密接触,当时我好像觉得他很享受清茶淡饭的平淡生活。在黎楠回房间休息后,宋观看着晚间新闻,手在桌下有意无意抚摸我的手背。
洗漱完我主动去帮宋观抚弄那处被他拒绝了,他咬着未燃的香烟独自陷入沉思,手指拨弄着花瓶里的黄菊花瓣,望着花瓣的眼神又冷又无情。
又在睡得模糊之际,我仿佛听到宋观在我耳边轻声低语。
“乐乐,我很羡慕你......”
因为意识褪去,他后面的话一字没有进入我的脑袋。
他当时后面说了什么?我紧咬着筷子努力回想他到底说了什么。
“乐乐,我很羡慕你......简单又幸福。”
中间他说了一句,我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想得头痛犯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