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乐乐？”
“哥，先别说话，让我理理。”
继续在虚无缥缈的记忆里抓取有用的信息。
程予出国办理留学手续前，我做了噩梦，梦见了那个男孩，也就是表情冷漠的宋观。他的手臂上、颈间、小腿，裸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全是青紫，我不敢想象他没外露的肌肤是什么样了。
他冷静地跟在交警身后，目光直直地看着我和黎楠，表情防备却在跟着交警转身离开的那一刻笑了。
他的笑容在我梦里无限演绎，无限夸张扭曲，变得恐怖又熟悉。
那时我压着程予的肩膀看着站在门外同样旷课了的宋观，心里有些莫名的害怕。
现在想来，那时我潜意识已经认出宋观了。
只是这么多条信息堆积到一起，我还是捋不清这期间的联系，黎叔叔撞死了宋观的爸爸，他身上有那么多淤青是被他爸虐待了吗？
“唐乐，别想了，饭都凉了，别吃了！”
黎楠拍了一下我的手不让我继续吃碗里被泡胀的米线，我抬头盯着他的脸看，眼前一圈黑色的光晕让我看不清他的脸。
“他还说什么了吗？”
“......他说对不起你，你俩分手了？他不会是想报仇吧？”
“没有，你别瞎操心。”
我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李嘉木，他挪开紧盯我的视线去看电视广告，只是表情不太好看。
护士过来换药，我盖上塑料盖将凉透的米线装进塑料袋里，忍不住低头叹息。
怎么这么难，难猜难懂难编。
编下一个谎言就要用无穷无尽的谎言来维持它的真实性，编到最后内心不安，时时刻刻害怕有一天别人会拆穿自己拙劣，亦或者高超的谎言，但再高超的谎言也是谎言，总有一天会出现漏洞。
我站在病房外，正午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掏出手机打开宋观的聊天框，显示他发给我的最新信息。
“对不起，我今天情绪有些激动了，没吓到你吧，乐乐。”
“对不起。”
“对不起。”
我理解不了，对天叹出一口气，随手将手机装回口袋里。
李嘉木扔垃圾回来，站在门口看护士换吊瓶，轻声问我。
“分手了？”
“嗯。”
“所以，你现在在和程予谈？”
我微微侧脸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隐隐的期待让我藏在口袋里的手攥得更紧，默默点了一下头，他勉强笑了一下，眼神黯淡了。
“乐乐魅力真大。”
“......嘉木，谢谢你。”
“我先进去了。”
他有些狼狈地推开门走了进去，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很堵。
69.
今天下午开学，李嘉木早早收拾东西返校了，我稀里糊涂坐了一下午，中午回家前的放松心情早就败光了。
傍晚吃完饭，黎楠看我神不守舍的样子让我回去休息，我中午看到那样的日记怎么可能走，一把掀开陪床的被子躺下。
这一觉睡得很沉，护士进来换药我都不知道。
一睁眼凌晨四点多，医院走廊的灯光有些暗，我翻出有些碎屏的手机调低亮度一页一页地搜高中毕业证的重要性，一点点查询开花店需要准备什么，听到黎楠发出微弱的咳嗽声，我放下手机叹了一口气，是该问问黎楠的想法，毕竟我的安排，他不一定会喜欢。
天蒙蒙亮时，李嘉木打包了两份海鲜粥送过来，又匆匆忙忙地去上课了。
黎楠望着李嘉木的眼睛很亮，我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到呢？
“哥，你想和我一起去扬州吗？高考后。”
“乐乐......你在哪里，哪里就是家。”
“你想去吗？”
我有些急，语气咄咄逼人，看到黎楠垂下的发丝敛住他的侧脸，赶紧放缓语速。
“哥，你不喜欢一定要和我说，不要自己憋在心里，好不好。”
“喜欢！哥想和乐乐住一起。”
黎楠声音稍稍大了一点，还是柔柔弱弱的。
“哥，我不想上大学了。我有钱有房了，我俩去扬州开花店，以后所有的春节我俩一起过。”
“乐乐......我尊重你的决定，希望你过得开心，我不问你钱是怎么来的，是心虚，害怕这辈子没法回报你......哥对不起你......”
“黎楠，要是没有你，没有黎叔叔，我早就跟我奶奶走了。”
我蒙住被子闭上眼睛，最近情绪有些低迷，想什么都觉得无力。
护士进来换药水时我掀开被子从床脚拿过羽绒服穿上，看着同样忧心的黎楠。
“我去看看程予，你再睡会儿，遥控板我放在你床边的，特别无聊就给我打电话，我最近不去学校。”
“好，你去吧，路上注意点车辆。”
“我坐出租，比较远。”
清早街上人不算多，我关上车门继续查询开花店事宜，到了医院扫码付完钱后在美宜佳超市买了水果篮才进了住院部。
在125病房门口犹豫很久，有点担心再往前一步就会看到那个异常的宋观，眼看着东边的太阳由红晕变成了刺眼的明黄，我不得不向前再走一步停在126门口，透过方形玻璃向里看，室内有些昏暗。
我推开病房房门进去，看见宋观蒙着被子蜷缩在沙发上睡觉，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睡陪床，而程予睡得极为乖巧，唇角还蕴着浅浅笑意，应该是在做美梦。
我悄悄关上病房房门将水果篮放在脚边地上，慢慢走到陪床边坐下，这边医院的陪床很柔软，室内设备也要比黎楠那边齐全。
室内静悄悄的，我玩一会儿手机见他俩还没要醒的动静，也展开陪床的被子眯着眼睛睡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