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包间里乌烟瘴气,嬉笑打闹声盖过我敲门的声音。
推开门的瞬间烟味直往身上涌,江煦阳嘴里叼着一支燃半的香烟,面上挂着我没见过的放荡的笑,让我觉得陌生又觉得本该如此。
“我靠,谁订的花?”
靠门坐的人见我捧着一大束几乎要淹没我眼睛的玫瑰惊呼一声,江煦阳扭头看我的瞬间捻灭了香烟,一丝异样情感滑过他的眼睛。
“我订的,给阳朔订的生日礼物。”
“操,你小子从来没送过我东西,这次搞这么大阵仗。”
手中的花被人接走,我把订单纸条递给江煦阳让他签收,他似乎喝醉了,身上还有浓浓的酒气,眼睛眨都不带眨地望着我,望得我渐渐收起了客气的笑。
“签字。”
他嗓音有些沙哑,向来阳光的形象在我心里一瞬破碎,他不像李嘉木,也不像程予。
李嘉木的阳光不是装出来的,哪怕再受伤也会强撑起笑容安慰别人。
也不像程予,程予就是坏到骨子里,不屑于装出阳光的样子哄骗别人。
“你装不认识我,唐乐。”
“没啊,我急着送下单。”
“你讨厌我,生我气了。”
“你喝醉了。”
“一个多月没回我信息,我不主动的话,你是不是永远不会理我。”
他的语气是我没预料到的,也不理解的委屈。
“不签,我替你签了。”
他离我很近,烟酒气味以及他身上的檀香味掺杂着闻得头痛,此刻的他让我觉得很陌生,侵略性强到我扭头就想走。
“江煦阳,你说的不会就是他吧?阳朔,快过来!”
“啊?这是黎楠,还是唐乐?”
门口的路被人挡住了,我已压不住心中的不耐,但又不想让江煦阳在朋友面前丢面子,毕竟我俩无冤无仇。
“江煦阳,我先走了啊。”
“别走,待会我送你回去。”
我笑着咬了咬后槽牙,有点无法接受他此刻的暧昧。
“你再这样我生气了啊。”
“对不起。”
我前脚走出包间,他后脚就跟出来了,面上因酒意酡红。
见他是独自一人出来,我收起做作的笑容看向他,语气是难以克制的不悦。
“你要是这么三心二意,以后就别联系了。”
“我没有。”
“呵,我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话不投机半句多,我推开他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嘣”一声。
“靠,你怎么喝成这德行了,傻逼。”
“你送我回去吧,乐乐。”
“你他妈起得来吗?我扶不动你。”
“能起来。”
行到半路下起了大雨,我急匆匆把江煦阳送回去,他歪歪斜斜地倚着铁门对我笑,我忍不住一脚踹过去。
“赶紧进屋,我回去了。”
“我会好好想的,乐乐。”
“我和你没那么熟,叫我唐乐。”
“这话很扎心啊,乐乐。”
“事实而已,好好学习吧,二逼。”
他说好好想想,想到了过年黎楠过生日的那天冒着阴冷的雨跑到我家给黎楠庆生,黎楠一向喜欢热闹,往年都会来的嘉木已经半年没有联系过我们了。
6.
江煦阳来缓解了两人过年的压抑感,给安静的室内带来了些许暖意与热闹,我起身给他盛了一碗水饺,他的目光掠过黎楠直直望向我,又让我想起了李嘉木。
这一刻我才意识到我为什么总觉得他像李嘉木了,他小心翼翼望着我的眼神像极了曾经的李嘉木,含蓄的喜欢全部藏在眼睛里,只有认真观察才能窥到其中一二。
嗡——
桌上的手机震动个不停,黎楠拿起我的手机瞥了一眼就挪不开视线了,语气里充满了惊喜。
“乐乐,嘉木打电话给你。”
“嗯。”
我接过手机接通电话,电话那头与我这里同时响起了炮竹声,巨大的噪声掩盖了李嘉木的呼吸声。
“喂?”
“乐乐,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楠哥今天生日吃什么的?”
“吃水饺的,怎么突然舍得联系我们了?”
“......我来找你们了。”
“啊?”
“在你家门口,第一次体验到过年的雨。”
“操,哥,嘉木在楼下!你等会,我现在下去开门。”
朋友还是朋友,半年没有联系,光是听到他的声音都很激动高兴,黎楠的脸白里透红,红晕径自染上了耳廓。
一路小跑冲下楼去开铁门,嘉木穿着黑色的长款大衣,脸色冻得有些苍白。只是半年没见,他的气质就变得让我有些认不出了。
“快进来,我拖鞋快要打湿了。”
我只字没问他为什么半年不联系我们,也不问他为什么大过年跑过来,只知道他来了,黎楠会高兴,我也高兴。
“楠哥呢?”
“楼上,我们正在吃饭,你吃了吗?”
“还没有。”
他进屋换了棉拖,脱掉沾满雨水的大衣挂在门口晾着,身材看着比以前结实了,以前是朝气蓬勃的高中男生,现在气质偏成熟了。
“楼上不止楠哥一个?”
“嗯,还有个高三的屁孩。”
“我想你......们了。”
“想我们还能半年不联系,狗东西。”
他走在我身后,听我骂他笑出了声,回头就见他笑出了浅浅的酒窝,这一刻心里有种踏实的感觉,好像又回到了过去安稳的铁三角生活。
黎楠在我们上楼时已经给嘉木盛了一碗饺子,半年没联系,他望着李嘉木肉眼可见的紧张,我拿着碗坐在江煦阳的身旁,将黎楠身侧的位置让给李嘉木。
“乐乐,这是?”
“江煦阳。”
江煦阳笑着跟李嘉木打招呼,没一会儿就热切地叫嘉木哥,社牛得不行。
“你叫我哥楠哥,叫他嘉木哥,怎么不叫我乐哥?”
“不要,我想叫你乐乐。”
他一改方才的嬉皮笑脸,突然认真地来了这么一句,我有点后悔问他了。
“你过年不在家过,你妈不说你啊?”
“她在国外,我在哪过都一样,说我什么。”
李嘉木给我夹了一筷子的素菜,没一会儿江煦阳给我夹了一筷子肉菜,我望着被汤水混成猪食的菜瞬间没了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