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心理医生送给唐乐一条助眠的项链，吊坠是一块小小的指南针。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这条项链真的起助眠作用，唐乐戴上这条项链后睡眠质量的确提升了不少。
一切都在好转时，程予又找上门了。
唐乐躺在院子的吊床上晒太阳，目光望着栅栏外的风景，一道影子斜映在栅栏上，唐乐坐起来往外看，只看到那人匆匆离去的背影。
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程予。
他受不了程予的躲躲藏藏，起身穿上拖鞋打开铁栅栏追了出去，拖鞋“踏踏”地敲击着地面，他边跑边喊程予。
久病体虚让他跑了一半扶着路灯灯杆眩晕了一会儿，再睁开眼哪里还有程予，只有川流不息的车流，他环顾一周有点天旋地转的感觉，一屁股坐在绿化带里喘起了粗气，低头的瞬间看见自己落下了两滴泪。
自这天以后，他又做起了噩梦。
黎楠为了方便照顾他，又和他睡在了一起。
两个缺乏安全感的人睡在一起丝毫没起到镇定的作用，反而加剧了恐惧。
轰隆隆——
半夜下起了大雨，唐乐被黎楠的哽咽声吵醒，他睁开眼睛抱住黎楠，听黎楠因噩梦呢喃。
“乐乐......别走......跟哥哥回家。”
唐乐仰头闭上眼睛，眼泪还是从缝隙里涌出，他微张着唇齿将哭声压在嗓子眼，实在憋不住时抿紧嘴唇止住哽咽声，他轻拍着黎楠瘦得硌手的后背，抽纸擦掉憋泪溢出的鼻涕，动静轻到被雨声盖下。
他知道他病了，但他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他不知道自己的朝气去哪了。
就这样熬着熬到了天明，在黎楠挣扎着起床做饭时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在睡觉，等黎楠下床后他才睁开眼睛坐起来。
午间吃饭，黎楠还在讲花店有趣的事哄他开心，自己却没吃几口。
“哥，多吃点，等我好了我们去旅游，去云南大理。”
“你还说我，你也吃。”
他俩各自低头硬塞了一碗米饭，喝药时看着彼此手上的药片，眼里失去了光彩。
黎楠自责没有及时发现唐乐的异样，即使医生说妄想性失调者通常官能健全，且不会由此引发奇异怪诞的行为，不被及时发现是非常正常的事。
......
睡到半夜，雨下得更大了。
唐乐听着楼下“砰砰砰”的敲门声，扭头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黎楠，轻轻掀开被子下床去楼下开门。
敲门的人是江煦阳。
唐乐看着许久未见的江煦阳有些讶异。
“你怎么这个点来了？半夜三更的。”
“来看看你，听说你生病了。”
“我没把新家地址发给你啊，看我白天来不行，非得大下雨天还是半夜来？”
“我想带你出去转转，散散心。”
“这个点？算了吧，你回去吧。”
不知道为什么，唐乐看到江煦阳的第一感觉是害怕，觉得江煦阳很怪异。
明明是这么觉得，可他在看到江煦阳手里的月亮吊坠后还是开门跟着江煦阳走了，身心不受控制就像被催眠了一般跟着江煦阳冒着大雨出门了。
5.
“你认识程予吗？江煦阳。”
“不认识。”
“不认识怎么会拿有我留给他的项链？”
他问完抬头发现方才一直走在前面的江煦阳没见了，乌漆嘛黑的路上只能听见雨声。
“江煦阳？”
他喊了好几声江煦阳，没人回应。
得不到回应，他只好沿着方才来的路往回走，越走越快，心里特别慌乱。
走了很久走不出这条黑暗的小路，他站在原地擦掉脸上的雨水，看着不远处驶来的汽车。
......
黎楠半夜做起了噩梦。
梦里医生反反复复地跟他说唐乐内心有一些他个人认为不可告人的秘密，内疚非常，很怕人知道自己犯了严重错误和罪行，而且他在认知里构建了一个可以让他消除罪恶感的人......
轰隆——
他从梦中猛地惊醒，擦掉脸上的汗水往身侧看发现乐乐不在床上。
“乐乐？”
无人应答。
他起身开灯看见唐乐的手机在床边搁着，一边喊着乐乐一边下楼找，从三楼找到地下室，连冰箱都打开了。
但，家里空无一人。
他稳住颤抖的身体去拨打11，他以为不满24小时警察不受理，只是抱着一丝期望拨打的，但那边很负责，一边安慰他一边派居住地派出所人员负责查找。
黎楠挂断电话拿着手电筒、雨伞出门去找唐乐，边找边给李嘉木打电话，声音难掩颤抖。
“喂？”
李嘉木复习到深夜才睡下没多久，困得不停地打呵欠。
“嘉木，乐乐半夜没见了，我刚报警了。”
“你现在在哪？”
“我在街上。”
“你先回去，你身体什么样自己不清楚吗？”
李嘉木捂着抽痛的脑袋忍不住发火：不是不让黎楠去找乐乐，而是黎楠才大病一场，他怕两人都有什么三长两短。
听到黎楠边走边喊乐乐，声音还带着泣音，他也心急难受、坐卧不安，一边订离这个点最近的飞机票，慌乱收拾东西下楼叫醒宿管把他放出去，十一月末已经很冷了。
“黎楠你别慌，警察到了吗？”
“到了，在找。”
“你别慌别哭，乐乐带手机了吗？”
“没......”
“我早上六点到，你别心急，知道吗？有警察呢，别担心。”
李嘉木这么安慰黎楠，自己却在出租车里发抖，他知道那边在下大雨，唐乐还没带手机......
“你什么时候发现乐乐不见了？”
“凌晨两点多。”
黎楠颤抖着说，眼泪流个不停。
李嘉木听到黎楠牙齿打颤的声音，抬头看着尽在咫尺的机场，安慰黎楠。
“别担心，现在才三点多，你回去穿厚点。”
黎楠已经感觉不到冷了，他脑中闪过无数片段：和乐乐相依为命的每一分每一秒，最后一个片段闪过后他反过来安慰李嘉木。
“我不冷，嘉木你也别太担心，我和警察都在找，路上要注意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