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黎楠
爸妈吃饭总会留下一部分让我送隔壁乐乐家，让我说吃不完怕浪费了。
我见过乐乐，下雪天还穿着我春季以后不穿的板鞋。
爸妈看着就忍不住唏嘘，会刻意去买小我脚两码的鞋弄脏送过去，说那是我穿不下的鞋，乐乐接着鞋子笑着说谢谢，越是这样越让我爸妈心疼，他太懂事了。
我的身体和我妈一样常年体虚多病，除了上学其他的时间我都待在房间，透过窗户看着乐乐在楼下光着屁股蛋打玻璃珠、玩石子，有时候很羡慕他身体健康，面上总是挂着讨人喜欢的笑，再难过的日子都在欢笑中挺过，和他奶奶一样。
人死时会下雨，除了爸爸。
乐乐奶奶去世那晚下了好大的雨，村里人挨家挨户找人去帮忙，我爸妈被敲门声惊醒，他们慌里慌张穿衣服下楼，把我也吵醒了。
我踮着脚听楼下几个大人说话，抬头望着隔壁漆黑的瓦房，不知道乐乐睡没睡。
“乐乐他奶前天打水时昏倒了，我娘俩给她送医院去看病，医生说她得癌了，肠癌。需要住院化疗啥的，我们也不懂。就说让她住院，我们回去凑钱，但是住院要两三千，我们那会凑不出来，她也不愿意住，就回来了。”
“......自杀的，没钱治......她昨下午来找我，说她卡上有五千块，把密码也给我说了，让我以后给乐乐......我没想到......”
“病就爱欺负穷人。”
婶婶说着说着捂住脸抹了抹眼泪，我妈拍了拍她的肩膀看着村里几个男人冒雨去搬乐乐他奶的尸体，扭头看了一眼楼上正好看见我踮着脚看她们，连忙催促我去睡觉。
我回房间披上外套，第一次起了叛逆心，想去找乐乐，即使我俩没怎么说过话。
但，我知道他会伤心。
刚下楼，就看到我爸抱着嚎哭的乐乐回来了，我妈手忙脚乱去拿毛巾擦他脸上的眼泪，她看到我站在楼梯口皱起了眉头，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楠楠，你和乐乐去睡觉。”
我第一次与乐乐这么近，近到能看见他被泪水濡湿的睫毛，他漂亮得像个洋娃娃一样。
乐乐哭着被我牵到楼上，他的手很冰，因为冷、伤心，浑身都在抖。
“楠哥，我想回去看奶奶。”
乐乐仰着头看我，眼里全是泪水。
“去吧，我等你。”
乐乐翻墙出去了，爸妈也没有回，我坐在楼梯口一直等乐乐，我怕他不来了。
第一次熬夜，看天空从漆黑到微微亮。
“啪”一声，我探头去看，是乐乐，那一刻发自内心的高兴。
“你回来了？”
“嗯。”
“进来吧，爸爸要我俩一起睡。”
乐乐在门外踌躇，低头看着他冻得青紫的脚，我装作很冷。
“房间里接了热水，我脚冷想泡泡脚，乐乐要和我一起吗？”
半夜乐乐在被窝里偷哭，我伸手环住他，心里甜蜜蜜的。
......
乐乐奶奶出殡那天夜晚，乐乐没有来。
爸妈很多天没睡好觉了，我知道，但我还是忍不住推开他俩卧室的门。
“爸爸，乐乐今天没来......”
“怎么没来？他现在一个人在家？”
“嗯......”
我爸跟我妈说了一声，趿着拖鞋就出门了。
我踮着脚看他往乐乐家跑，被我妈叫了过去。
“楠楠，你喜欢乐乐吗？”
“喜欢。”
“他奶奶去世了，家里就剩他一人了，我跟你爸商量收养他......”
我妈以为我会不高兴，却不知道我开心死了。
“我想要乐乐做我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