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黎楠（3）
乐乐不愿意搬去小街，想守着我们搬到城里住的第一间房子，巷子尽头的房子。
我们都喜欢爬满青藤的红墙，方方正正的漆刷宣传语，弯弯绕绕到处都有出口的巷子。
春节我出院后，嘉木出现在我家里的次数越来越多，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总是停留在乐乐身上。
乐乐这么可爱，谁会不喜欢他呢？我也喜欢。
他俩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我就剩你了”这句话好像只适用于我，乐乐身边总是围绕着许多人。
我羡慕那群可以光明正大围绕他的人，我也想有健康的体魄，也想像爸爸那样长得健壮，那样就可以将乐乐护在身下，为他遮风挡雨。
可惜，病怏怏的身体缺乏营养，再怎么长也跟不上乐乐、嘉木的速度。
想去上学，现实却只能一辈子在医院与家之间循环。
想独立，却只能像蜱虫一般依附乐乐偷生。
乐乐和嘉木越来越近，嘉木照顾我时我总是忍不住羡慕他，羡慕他健康，羡慕他能给乐乐带来快乐，而我只能给乐乐带来无穷无尽的苦恼。
有时候想我要是死了，乐乐会不会就没有那么多烦恼了。
身体的疼痛让我夜不能寐，睁着眼睛到天亮，活着太累了、太痛苦了。
嘉木很细心，总是能捕捉到我的痛苦，他买了一盆需要悉心栽培、细心呵护的花送给我，让我闲暇时可以给我花浇浇水，还找他妈给我介绍了一份文书工作。
他很体贴，很细心。
但我怕乐乐会喜欢上他。
的确，没那么闲以后就没再想过死，有那么些时间觉得我是一个有用的人。
我把家里布置得很漂亮，养的花开得很鲜艳，编辑的书刊总是能上推荐页。
在我觉得生活变得更有希望时，病痛又卷土重来。
乐乐夜晚在灯下一笔一笔地记着开支，我坐在床边看着爸爸留下的钱越来越少时，渐渐意识到我挣的那点钱根本不及我俩的支出，而且乐乐即将步入高中，他的书本费、学杂费都是不小的支出。
我想我不该拖累乐乐，只是没想到止痛药吃到最后不起作用，还是被乐乐发现了。
暑夏半夜，凉意、痛意直往骨头里钻，流出的汗水打湿了身下的床褥，忍不住蜷缩着身体，痛到极致了觉得还不如死了算了。
“哥？”
乐乐突然叫我一声，声音里还透着一股睡意，我僵住身体不想让他发现我的异常，翻身看着他对上他通红的眼睛，那一刻有点恨自己。
“怎么了，乐乐。”
他哽咽着不说话，我往下看才注意到我痛得失禁了，更想死了。
“去医院，快点！”
“乐乐，我没事。”
只是紧绷的弦在松懈的那刻就断开了，我抓着乐乐的手想说我还能挺挺，但是深陷黑暗的意识不能支撑我把话说完。
如果知道乐乐后来会过得那么难，我就不该苟延残喘，死了就好了。
“喜欢”、“爱”更是我无法提及的字眼，“配不上”才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