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宋池玉微弱的泣声,宋观悄悄按下门把手站在二楼往楼下看。
章溥心又来他家了。
沙发上赤裸交缠的肉体,他看着心里清楚只要章溥心一走,宋池玉就会犯病。
“强迫”这个词语,宋观很小就感受到了它的威力。
宋池玉眼含泪水,抗拒爬起再被镇压,章溥心爱他待他却像玩物。宋池玉那副无助的样子就好像被他虐待得狠了的宋观。
宋观站在二楼向下看,看宋池玉挣扎、看章溥心像发情的野兽。
他想:一报还一报。所有人都是自私的,最爱的永远只会是自己。
章溥心没来时宋池玉是谦谦公子,温润如玉。章溥心一走,宋池玉就变得歇斯底里了。懦弱的男人因为谢玉的背叛、章溥心的强奸,将所有的恨意与怒火全部发泄在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身上,虐待是日常,而冷暴力是每时每刻。
宋观小小年纪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伪装情绪。他在沉默中承受宋池玉的暴力,即使一次又一次地被打到医院,他也没有掉下一滴眼泪。眼眶湿润了、鼻子酸涩了,他眨眼用力微笑,咽下恐惧、痛苦的泪水。
坐在客厅听章溥心说他误了上学的年纪,要比同龄人晚上学两年。宋池玉那时是清醒的,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愧疚与自责,宋观擦掉被烟灰缸砸出的鼻血,对宋池玉偏头露出了温暖的笑。
“没事,爸爸。我想在家里陪你,不上学也没关系。”
真的没事吗?假的。
上学成了他人生中最幸福的一件事,他对新鲜知识、新鲜事物充满了渴求。别人读书是为了改变命运,而他读书是为了学习伪装、学会更好的伪装。
为了获得想要的,他形成了自己的思维意识。
他学会主动放弃、主动让出一切东西来获取主动权,他会在别人卸下心防时将他所有的东西都收归己用。
他学会将自私、羡慕嫉妒恨的情绪用一副温柔的、体贴的面具藏住。
14岁那年,宋池玉死了。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宋池玉断气前把要捐出去的财产全部留给他了,章溥心为宋池玉扶棺那天,向宋池玉承诺以后替他照顾宋观。
原本章溥心想打击报复的黎姓酒驾司机自杀了,家里仅留两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小孩,这件事因此就不了了之。
宋池玉死也没遂愿,章溥心没把他葬进宋家的祖坟,而是葬进自家的别墅花园,种满了月季花的花园。
宋观看着一夜生了些许白发的章溥心,背身时露出讥讽的笑。
所谓的成年人?死也要浪漫,无耻的浪漫,活的还不如一条狗快乐。
一个死都没被原谅,一个死都没法实现临终愿望。
想要的什么都没有得到,还不如死了算了。
春节那天,他去见了撞死宋池玉的酒驾司机的家属。
一个面色苍白躺在床上,一个背对着他独自擦泪,直到他转身那刻才见到背身偷哭的唐乐,像极了他小的时候。
说到底他挺感谢那个撞死宋池玉的司机,他们都解脱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