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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灯还亮着，荣年开门关门，虞玫和荣泩都没睡，荣月神色紧张，视线不停在他们和荣年身上徘徊。
“跪下！”
荣年缓缓弯下双腿，屈膝跪在地面，迎接即将到来的审判。
“你解释一下你和方岚究竟是怎么回事。”虞玫起身走到他跟前。
荣年仰头，“就是您想得那样。”
虞玫倚着墙，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形，一时泪如雨下。
她多希望自己在老房楼下看错眼，自己的儿子怎么会和男人搞在一起，她想质问方岚为何恩将仇报，甚至还有一瞬起了杀心。
最后她什么也没做，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她要荣年亲口承认。
现在他真的说出来了，她却根本无法接受。
“你疯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是我先找上他的，他没有错。”
虞玫扬起手，荣年不躲，那一掌始终没有落下，荣月死死抓住她的手拼命摇头，虞玫奋力甩开，一并数落她的罪行。
“还有你，我和你爸已经对你够宽容了，你呢，你这个当姐的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妈，阿年从小到大都没要求过什么，就这么一件事，或许出格了点，但一定就是完全不可原谅的吗？”
“好，就算我们可以说服自己，原谅他，接受他，那其他人呢，其他人会怎么看他。”
“我不在乎其他人，”荣年弓着脊背，眉眼低垂，嗓音疲惫而沙哑，“他走了。”
“走了？走了好......走了好......”虞玫喃喃着，抬手抹去不断涌出的眼泪。
这出闹剧持续到凌晨，虞玫罚荣年跪到天亮，他和小时候一样听话，在荣月来劝他去睡觉时不为所动。
虞玫回房后依旧坐立难安，她来回踱步，没有一点睡意，洗漱时在哭，躺在床上也哭。
“好了，不哭了，”床头小灯亮着暖光，荣泩拉过虞玫的手，轻拍她手背，“方岚是个好孩子，他其实也没做错什么，你别和他置气。”
虞玫一听又不乐意，“连你也向着他，如果不是他，阿年怎么会变成这样。”
“谁年轻的时候不会冲动，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再者，我们做父母的不就是希望他们幸福，”荣泩附在她耳边耐心宽慰，“小月说得也有道理，荣年一直都没让我们操过什么心，这件事确实得找个时间好好谈谈。”
“谈？我儿子喜欢一个男人，我怎么谈？”
“这我也了解过一些，小月说她在的地方两个男人是可以结婚的......”
“你早知道了是吧，你们都合起来骗我。”
“不是骗你，我只是想两个孩子如果真在一起，以后的路只会更不好走，得到别人的祝福很难，我们至少还能给一点。”
虞玫不说话，伸手关掉床头灯，翻身背对荣泩。
月光透过紧闭的窗户，墙上画出玻璃瓶和叶片的形状，黑白分明。
花架上的绿萝自方岚带过来后就一直不曾换过水，荣月上楼前带好灯，荣年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周遭万籁俱寂，只有胸腔里那颗心依然在黑夜里跳动不止。
毕业后荣年留在本市工作，每天乘坐地铁往返于家和公司，中途换乘时，学校成为他的必经之路，上班下班和上学放学于他而言没有多少区别。
某天照常路过时，他听见偏僻角落里有人在说话，方岚蹲在地上，一边给那些流浪猫狗喂食，一边旁若无人地念叨自己的事，以前的，现在的，或好或坏。
两点一线的枯燥生活多出点乐趣。
栅栏上攀附茂密爬山虎，满墙绿意为小偷掩饰，荣年每天临近这里都会加快脚步，如果方岚在，他就停下来听。
那晚方岚出去兼职到很晚才回学校，他刚好也因为加班回去得迟，照惯例停在这里时，方岚在夜色里从栅栏缝隙中伸出手抓住他。
“你是不是经常在这里偷听。”
“我只是路过。”
“你路过的时间太长了。”
荣年背对方岚，没有接话，迟疑几秒后脱掉外套转身离去，方岚翻墙追出，墙外已无人停驻。
纷杂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直到方岚不再独自过来，偷听已打破荣年的原则，他变本加厉，忍不住又去偷窥。
方岚和另外一个人在他眼前拥吻，荣年终于分辨出其中两种情绪，一种是渴望，一种是嫉妒。
看着方岚望向那个女孩的眼神，糟糕透顶，他甚至没有竞争资格。
毕业后方岚从他生活中消失，重逢于曾经住过的老城区，他决心为自己争取一次，如果失败就按照计划好的行程去国外工作。
如今天意吝啬书写圆满，他惟愿方岚不觉得这段时日枉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