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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味萦绕在四周，吊瓶里的液体正一点一点往下滴，方岚从梦中苏醒，视线撞进荣年那双承载太多情绪的眼。
荣年问他好点没，方岚有气无力，双唇微张，最终又改为点头示意。
吊完针，走到停车场时，荣年提议让方岚搬过去和自己一起住，再这样耗下去他的身体吃不消。
“荣年，我是你什么人啊，”就算真因为噪音打扰到别人，他表达歉意的方式也实在有些超过，“你对我真的很好，好到让我害怕。”
荣年咳嗽两声，正色道：“当然不是免费的。”
“大哥，你看我长得像有钱人吗？”方岚哭笑不得。
“不用钱，我妈平时一个人在家，你要是过意不去就帮她打打下手，跑跑腿。”
“住你家？”方岚睁圆眼。
“我钱也不多，住家里省一点，等那边装修完，你再搬回去也不迟。”
这个提议让方岚有点心动，现在能睡个好觉对他来说已是莫大的恩赐。
荣年见他若有所思，迟迟没有给出回应，搭在门把手上的手紧握，听到成交两个字才顺势打开。
一回去荣年就从方岚床底翻出行李箱，生怕他跑路似地，要他当晚搬进家里。
方岚花十分钟就已经收拾好，他抓起椅背上的黑色外套丢过去，说外面降温，穿上保暖。
他反问方岚，“你不穿？”
“我穿你的。”方岚套上荣年给他的灰色卫衣，笑得没心没肺。
窗台上的绿萝已生出新叶，方岚摘掉那些枯黄叶片，抱起花瓶往外走，荣年关门上锁，将钥匙放进他的帽子里。
路上经过干洗店，荣年停车，方岚跑过去取回西服和皮鞋还给他，夸他这身的料子和做工结婚穿也足够。
荣年问他对结婚的设想，他摇头，默不作声。
新家和老房子四十分钟车程，虞玫一个人在家看电视，听到门铃响过去开门。
“你就是方岚吧，快进来。”虞玫笑容满面，径自拿走方岚手里的花瓶摆在花架上。
“谢谢阿姨。”
地上一双崭新的蓝色拖鞋，荣年脚上这双灰色，方岚刚穿好，虞玫又站在楼梯口催促，“你俩还傻站着做什么，赶紧上来。”
客房很久没人住过，前两天荣年同虞玫和荣泩商量让方岚搬进来，结果赶上方岚突然生病，还没来得及通知。
房间里摆着白胡桃色床铺，边上一张小圆桌，木质纹理细致均匀，窗帘和墙壁同是纯白。
虞玫看到方岚身上穿的衣服，在他身上打量，“不错，我就说别扔，你看现在大有用处。”
荣年放下行李，“是，您最有先见之明。”
“去你的，赶紧拿套床单和被褥过来，我给方岚翻上，不然冻感冒可不好了。”
方岚眼神往荣年走的方向飘，根本不敢去看虞玫，等荣年抱着那床厚被褥回来，那种不自在才有所消减。
他打算自己铺床，虞玫拍开他的手，“哪有让客人铺床的道理，让阿年来。”
荣年默不作声地上前配合虞玫，先铺好床单，再给枕芯套上枕套，被子套上被套。
浴室里已放好洗漱用品，方岚打开行李箱挂好自己的衣服，虞玫让荣年带他转转，熟悉一下家里环境。
台面干净整洁，白色瓷砖倒映出两人身影，光是客厅面积已顶过他那间逼仄狭窄的蜗居，阶梯也长上一半，光线有充足空间释放。
方岚从未住过这么大的房子，虞玫在楼下忙前忙后给两人做夜宵，荣年那句省一点想来也是安慰他的玩笑话，住外面哪有家里好。
他从小和外婆生活在破旧的瓦房里，夏天漏雨，冬天漏风，父母常年在外打工，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面。
每天他都要走很多路去镇上上学，平时在家里帮忙做家务干农活，他梦寐以求的愿望就是去外面看更广阔的世界。
那届考上大学的人屈指可数，和录取通知书同时到来的还有父母离婚的消息，他们各自组建新的家庭，给他凑足第一个学年的学费后杳无音信。
他还没来得及分享这份喜悦与荣耀就哭了一夜，哭完起来继续重复同样的生活，直到坐上前往异乡的火车。
方岚自动将荣年和乐雯归类为同一种人，他只能作为他们丰富多彩生活里微不足道的点缀，即便剔除也毫无影响。
“在想什么？”荣年见他对着墙上那副装饰画发呆，出声询问。
“我的婚礼一定寒酸又冷清，说出去太丢人，所以还是不结好。”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也许你的婚礼会很盛大。”
方岚苦笑，“借你吉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