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这个故事的半年间,我自得其乐地辗转于柏林与汉堡之间听了十二场音乐会,四处逛二手古典唱片店,顺便去了一趟北欧,从芬兰最南的海港走到最北的极地。
无论走到哪里,我总想着这个故事。在柏林爱乐厅的观众席上,我想象楚克时隔多年听到马勒五的感受;在伊瓦洛空旷的雪地,我看着头顶绚丽的极光,想到奥西的眼睛;在波罗的海的轮渡上,我看着窗外深蓝的大海,心中流淌着与楚克一样的乡愁。
有一回,我在阿尔卑斯山区徒步,湖区没有信号。走累了之后,我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拿出背包中的纸笔,对着雾中的高山与湖泊,写下这一段话:
“故事是将或真实或虚构的经历打碎成很多片,但它背后有一个前叙事性的完整。奥西在纽约与伦敦之间穿梭,楚克自小离开了乌克兰,这使得他们的经历被不断割成碎片,他们的生命中有深深的裂痕。但始终有前叙事的近乎永恒的完整在支撑着他们——音乐、自然与爱。”
那么,这就是我这半年感受到的东西,也是我想写的东西。作为介于动物与神之间的人,我们有神一般的觉知,了解存在之短暂,却也仍如动物一般无法逃避死亡的命运。
在这样的张力中,人应当如何生活?我们如何不以“凡人终有一死”取消所有行动与情感的意义?真正的问题是:有死者借何触摸永恒?
《极夜之后》里有我现阶段的答案,也是古典乐给我的答案。
我常常惊叹于音乐家的生命力与事业的持久。前天我去看了巴伦博依姆和伊戈尔·莱维特的演出,八十岁的巴伦博依姆比我两个月前见到他时状态更好。六月我去听了祖宾·梅塔, 八十七岁的他脊背仍然挺直,而不久后他将再次执棒BPO,演奏马勒五。布隆斯泰特已经九十六岁,这不影响他参与柏林爱乐的新乐季。
他们用别样的方式面对自己的有死,这是触动我写这个故事的动因之一。
最后,本文献给强大美丽的Esa-Pekka Salonen,没有他的音乐现场带来的无尽灵感,我无法完成这篇小说。同时,愿这个时代伟大的芬兰作曲家Kaija Saariaho安息。作为从他们的力量中受取的人,我能做的唯有写出这篇故事。
感谢大家阅读到这里。
21 August 2023, Berl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