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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是在客房里睡了。
孩子还在,两人黏糊糊在客厅盖一条被子也不叫事儿。
第二天保姆带着早饭上来接人,把姜书俊和韩柳夏一块带走了。
金弼贤找他打听春宵一刻那点事情的时候,差点被姜书俊送进黑名单。
更惨烈的是,韩智宇连姿势都没变地一直睡到了周六。
马戏团的票在下午,姜书俊上午去了家里找父女俩。
说来也巧,金亨起上次找人打听马戏团票,改好之后过了两天,有人又搜罗了一张给他。
小孩子看的东西,他不感兴趣,便问姜书俊要不要。
姜老师自然要。
家里大人睡得不省人事,韩柳夏便做了主,邀他一起去看,顺便让他放宽心,“爸爸会在开场前醒来的,他不会失我的约。”
果然,进去第一眼,就瞧见韩智宇正慢慢悠悠地喝着鸡汤。
看见他进来,挤了个笑打招呼,“姜老师。”
姜书俊长长呼出一口气,“我差点以为你要饿死了。”
“不会。”
饭菜就在他睡觉的地方,架了个小桌子放在上面,还有汤食和米饭,应该是保姆准备的,韩智宇连汤带菜塞了一大口在嘴里,没嚼两下就吞下去了,“我体格好。”
“你最长睡过多久?”
“五天,在医院吊了四天营养液。”
韩智宇没犹豫,全交代了,看姜书俊站在原地不动,又重复了一遍,“我体格好。”
“柳夏呢?”
“还没醒,她周末赖床。”
姜书俊走过去,盘腿坐他旁边,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他把桌上的食物都吃完。
等人放下筷子擦了嘴,也直勾勾地移不开眼。
韩智宇本想让他看个够再起来的,可就这么被人盯着,实在不舒服。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太多,他有些受不住。
最后还是偏过身去,和上次一样把头抵在他肩上,轻声道歉,“对不起啊,姜老师。”
上方传来一声笑,带着些淡淡的无奈和宠溺,有手摸他后脑,顺势揉乱他头发。
“去洗澡吧,我帮你挑衣服。”
二十分钟后,姜书俊愁眉苦脸地扔给他两件黑漆漆的运动服。
衣柜里除了亲子装就是黑色衣服。
挑什么啊……
表演很精彩,是美国一家拥有百年历史的马戏团,正在做全球巡演。
即使整整一周每天都有三场,入场券也是供不应求。
以前训练动物做马戏表演的形式早已被淘汰,现在都是用真人表演代替。
演员们在空中飞舞跳跃,展现出一个个高难度动作,优雅万分。
他们三个人的票不在一起,索性放弃了座位,入场后直接站在看台最后欣赏了全程。
幸好是大型表演,动作基本都在空中完成,所以也不影响体验。
韩柳夏跨坐在韩智宇肩上,看得十分起劲。
火圈燃起的时候更是手舞足蹈。
直到散场,都意犹未尽,“爸爸,我们明天再来看吧!”
“买不到票了。”
“今天门口不是还有倒票的吗?我们和他买。”
“明天有少年宫的活动,不能缺席。”
“我们看最晚的那场,赶得上。”
“那你明天一整天都到处跑,周一还怎么上学?”
“能上能上。”
“不能。”
“我说能就能!”
“你不能!”
久违的拌嘴。
在他俩互相喊对方大名之前,姜书俊连忙把韩柳夏抱过来,拍拍她后背,“好了好了,老师帮你录了全程,到时候给你存手机上,随时能看。”
来回路程都是姜书俊开车。
他不太信赖韩智宇现在的状态,柳夏的安全座椅是固定在车里的,拆卸不方便,所以最后直接开了韩智宇的车。
他还没开过豪车,心里紧张,手上都在冒汗。
一路上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刮了蹭了,车速也比平时慢了很多,结果就是,到地方的时候,副驾上的人早就睡着了。
姜书俊存了私心,没喊醒他。
送柳夏上了电梯,又返回去,帮韩智宇解开安全带,侧过身,就这么静静盯着人看。
这次没过很久,韩智宇睡梦中调整了一下姿势,马上就被并不熟悉的环境弄醒了。
一睁眼,对上姜书俊目光,有些不知所措,“姜老师,怎么不喊我?这次只是不小心睡着了而已。”
“我知道。”
姜书俊回了一声,没动。
和上次一样,刚醒来的韩智宇看起来有些愣。
他也不着急,就这么等着人回神。
二十分钟后,韩智宇眼神终于开始转动,他撑着身体往上挪了挪,感觉到腾空的腰部有了支撑,才开口,“要下车吗?”
“陪我说会儿话,行吗?”
“行。”
姜书俊稍微放倒了一点椅背,调整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刚才顾忌旁边人睡觉,他害怕机器转动的声音太大,所以没动。
“我听柳夏说,以前追你的人不少。”
“没几个。”
韩智宇并没有计数,不过说的也是实话,“玩玩而已,追个几天没意思了,自然就走了。”
“男的?”
“女的。”
“那我是第一个男的?”,姜书俊突然心情变好,话里都带了些笑。
“嗯。”
韩智宇点头承认,但也并不太理解,“这有什么好开心的……”
“不知道,就是开心。”
男人眯眼,不动声色地凑近了一些,“她们……咋追的?”
韩智宇认真想了想,回答,“看我训练,给柳夏买好吃的。”
那和我套路一样,姜书俊心想。
旋即又想到别的,问道,“你也带她们去野营?”
“没,只带过你”,这句话他回答得很快。
姜书俊心情又是上升了一个维度。
尽管野营这件事是韩柳夏答应的,但若是韩智宇不乐意,借口总归是能找得到的,何况他还盖了衣服给自己。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姜书俊总觉得对方比自己会多了,干点什么说点什么都勾人得要命
这谁不心痒。
“追姜老师的人比我多多了吧”,沉默几秒,韩智宇冷不丁来了一句。
“诶?吃醋吗?”
姜书俊笑笑,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定了性,“我就当是吃醋了。”
韩智宇没承认,但也没否认。
车厢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话题似乎终止了,但有些暧昧氛围还是盘旋在两人之间。
姜书俊虽然觉得舒服,但也得顾忌耳根发红的少年,便还是开口
“智宇,上次你给我讲故事,这次,我也想给你讲个故事。”
韩智宇有些意外,愣了几秒,点点头。
“我小时候去奶奶家过暑假,乡下的孩子野,每天玩的很疯,我跟不上,体力殆尽时就蹲在一小矮墙前看书,有只野猫总是来陪我。”
这个故事来得莫名其妙,但姜书俊还是娓娓道来,语气放缓,本就温柔的声音听起来又多加了好几份柔软。
“一身黑毛,油亮亮的,不做声,就静静地趴在我身边,傲娇得很,不让我摸,也不吃我带来的香肠,但当我故意挪远一些时,它又会趁我不注意,悄悄靠近。”
说到此处,他轻笑了两下,带着一点点得意,“当然,天气好时,我也趁他翻着肚皮晒太阳的不备,偷偷摸过两把,肚子软乎乎的,喉咙里本能般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原形毕露。”
韩智宇纵使疑惑,也还是安静听着,跟着微笑。
男孩和黑猫,太阳和书本,是他喜欢的感觉。
忘了多久以前,他也曾有过这样简单的快乐。
男人讲完,看着他眼睛,突兀地说,“刚刚,我看着你,不知怎的,突然就想起了那只猫。”
姜书俊径直抓过他的手,身子探前去,在他手背印了个吻,然后拇指摩挲他关节处的厚茧,轻声说,“智宇,你做她的狗,帮她咬人,那就做我的猫吧。”
这话太黏糊了,臊得他耳根子又红了两分。
男人接着勾了勾嘴角,“姜老师护着你,每天圈在家里,给你呼噜呼噜毛,喂饭铲屎,你什么都不用干,躺着晒太阳就成,可以吗?”
韩智宇终于没再躲闪自己的眼神,而是惊讶地看着他。
许久,都没回过神。
他不过是一个糙人。
要学历没学历,要内涵没内涵,单单靠着一副蛮力横冲直撞走到了现在。
不知为何而生,也不知何时死去。
满目疮痍,半体狰狞纹身,和猫这种优雅的动物实在沾不上边。
可这人却真心诚意地想圈养自己。
瘦瘦小小的,一个读书人。
捧着一颗真心,望向他眼睛,虔诚地说,我护着你。
大概普通人都会动心吧。
但韩智宇不会,一阵小小波澜过后,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恐慌。
太不真实了。
家里那场变故后,他就没再相信过这种不真实的东西了。
徒增惶恐。
他从未恐惧死亡和伤痛。
却真实地害怕希望和承诺。
时间好像回到了那间冥想室里。
姜书俊抱着他,黑暗中亲吻,偏执地想要抚慰他不安颤抖的灵魂。
感觉到韩智宇在挣脱,姜书俊皱眉,反手紧紧攥住,不肯放他走。
等人卸了力道,才又想起来少年和他说的那一套物种差异理论,急忙解释道,“我只是把你当猫养,不代表你真的是只动物,咱俩可不存在物种隔阂。”
韩智宇垂着眼,盯着两人牵着的手,沉默了很久,才说,“你可怜我?”
“嗯,我可怜你。”
姜书俊大方承认,“不行吗?那我换一种说法,我同情你,希冀你。”
“或者,共情你,怨恨你。”
“再或者,喜欢你,想念你,深爱你。”
论力气,姜老师比不上,但论语言艺术,压韩智宇一头绰绰有余。
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着都能溜着缝钻进少年心里。
韩智宇久久没有回话,低着头,让人看不清楚表情。
气氛过于焦灼,不是姜书俊想要的效果。
搞得像是他在逼人就范。
于是放开他的手,松了口,“你不用着急回答……”
“能慢点吗?姜老师。”
韩智宇打断他,无奈道,“我好像有点追不上你。”
刨去他睡过去的那几天,从确认关系到现在,似乎是有点操之过急。
“行,姜老师等你,你那些没告诉我的过去,和你对我的想法,等你准备好了,随时跟我说就行。”
姜书俊添了份笑,继续说,“我们慢慢地,不着急,下半辈子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