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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书俊说十分钟,但醒来时已经过去半小时了。
他使劲揉了揉黏在一起的眼皮,搓了把脸,这才强行清醒过来。
“忘记你说要和教授吃饭了。”
韩智宇帮他把资料整理好,放在手边,“先去吃吧,我在这里等你。”
“不用,是金教授说感谢我帮忙,想请我吃饭的,刚刚下课时就已经跟他约改天了。”
姜书俊翻看了一下手机,随意回复了几条消息,起身,“我晚上还要帮同学社团写一下海报标题,顺便看看宣传文案,不知道几点结束呢。”
“我等你”,韩智宇有些固执。
“一起吃饭吧,吃完你先回去,晚上办完事我同学送我,不必担心。”
姜书俊笑笑,凑过去亲了亲他嘴角。
昨天那些不快他都记得,但今天看见韩智宇进来,心立刻被填得满满当当,一秒钟都不想浪费,随口打趣他,“我男朋友可真嫩,这里没一个人怀疑你不是学生。”
“我想等你”,韩智宇再次重复。
姜书俊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整理衣服的手放下,收起脸上戏谑的笑容,问他怎么了。
“我……有话想对你说……”
“在这里说。”
“这里不行。”
“为什么?”,姜书俊不解。
“我还有东西要给你看,这里不合适。”
韩智宇有些挫败,低下头,思考再三,妥协道,“那就明天吧,明天……”
“不,就今天。”
姜书俊突然打断他,“哪里合适,你说。”
“啊?”
韩智宇先是有些堂皇,然后仔细想了想,“学校恐怕不行,我不想被别人看见……诶……姜老师……”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拉着胳膊带走了。
资料和外套都在桌子上,没人来得及管他们。
这里不是主教学楼,晚上并不对外开放,所以临近关门时间,根本没人进来。
姜书俊拉着他去了附近的卫生间,一个个检查隔间,确认没人后反锁了门,然后紧紧盯着韩智宇的眼睛,“现在说吧。”
“这样不好吧……我们明天……”
韩智宇心有芥蒂,害怕影响别的学生。
“我现在就要听到。”
姜书俊急切地拉他的手,“智宇,你跟我说,就现在。”
他刚才从韩智宇的眼神里看到了从未见过的情绪。
那些犹豫、偏执和小心翼翼的失落,看得清清楚楚。
后脊发凉,他确信自己必须马上知道他想说什么,不然即使困到极致,也会彻夜难眠。
可惜事到临头,他看着韩智宇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挣开他握住的手,缓缓摸了摸他头顶,又突然有些心慌,“是……不好的事吗?”
“也没那么不好”,韩智宇轻声道。
说罢,他抬手脱了自己上衣。
比划了一下姜书俊的身形,感觉高度不太合适,于是直接把他抱起,钳着腰放在了洗手台上。
姜书俊被这一套动作带傻了,脑子里不知道出现了什么东西,刚刚还双语转换流利无比的人,此刻突然结巴起来,“在,在,在这里吗?”
西装外套被粗暴地折了一个角在身下,却无人理会。
“嗯。”
韩智宇正直地点点头,然后背过身去,手探到后背纹身处,手指大概圈了一片地方,“我看不见,但听亨起哥说大概是这里,你找找看。”
“找什么?”,姜书俊脸上发烫,惶惶把跑出天边的理智一巴掌打回来。
“名字”,韩智宇回他。
即使一头雾水,姜书俊还是乖乖听话,认真在里面找起了字。
灯光很足,明晃晃地打在他紧致皮肤上,照的透亮,不过后背纹身是整个狼尾,线条张狂混乱,很难辨认,索性他眼力还算可以,片刻后便看见了藏在其中的名字。
不是韩文,而是拼音,花体不容易辨认。
姜书俊慢慢念出来,“Jung……Sung……Y……”
郑成伊!
还没念完,他就反应过来了,脑子里一瞬间炸开了很多想法,竟是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每一个认知都让他难以接受。
不管是隐藏于纹身背后的秘密,还是他男朋友身上纹着别的女人的名字。
亦或是,他们之间比他想象中更深的羁绊和比他更加刻骨铭心的过往。
电光火石之间,他闪过很多想法。
懊恼于自己的平淡,后悔于错过韩智宇的四年,甚至有些抗拒长久以来期待的韩智宇的坦白。
所有他能掌控的、不能掌控的想法,都一股脑涌上心头。
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
姜书俊在心里重复这句话,直到韩智宇握住他的手,他才发现自己在微微颤抖。
“对不起。”
这句话韩智宇和他说过很多遍,每一次都是真心实意,“对不起,姜老师。”
他穿好衣服,俯下身拥抱他的世界。
这是韩智宇第一个主动的、柔软的怀抱,两人分开时,姜书俊眼里已经蓄了些水光。
“所以……”
姜书俊把手搭在韩智宇腰上,抬头看他,“这是她逼你纹的?”
“不是,是我自愿的。”
韩智宇摇头,“她给了我选择,要么纹身,要么滚蛋。”
“这是胁迫,她明知你只能顺从”,姜书俊纠正他。
但韩智宇还是摇头,自嘲般说道,“不是,可以选择的。”
姜书俊蓦然涌出一股火气,从内而外,毫无道理。
选择什么?
且不说那些差点杀了他的人会不会重新回来寻仇,就他这不要命的打法,能不能活到现在都是个问题。
好吧,就算他活得下来。
深不见底的负债,无穷无尽的暴力,拉着一个小孩东躲西藏,这算什么,这根本不是人过的生活。
但转念一想,这话也对。
哪怕是现在,韩智宇也没把自己活成一个人样。
以前姜书俊问过他喜欢吃什么。
他说菠菜烘蛋、奶油意面和麦当劳汉堡。
姜书俊愣了很久,又问他喜欢做什么。
韩智宇绞尽脑汁,也只说了打拳和跑步这两件事。
后来他渐渐发现,韩智宇照顾他的样子和照顾韩柳夏一模一样。
不管姜书俊想做什么,想看什么,韩智宇都会同意。
说想吃的他会学着做,鞋带开了他会弯腰帮忙系好,有时候走路说一句累了,韩智宇也可以直接背着他回家。
好歹柳夏还会耍脾气,而他们之间连一句拌嘴都没有。
韩智宇无条件地接纳他的一切,他却感觉自己摸不到这个人的边。
昨晚的事情姜书俊早就后悔了,但现在他突然冷冷说,“你在给她找补?”
听了这句话的韩智宇,一向云淡风轻的脸上皱起了眉,“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没有解释,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姜书俊若是和他吵架,他嘴笨,也吵不过,最后深深叹气,像是求饶一般,压低了声音说,“姜老师,别这样。”
“所以你周五有什么事?”
“成伊姐固定的家族例会,她哥哥参与的时候,会喊我。”
“每周?”
“不是,但我得待命。”
“你凭什么!”姜书俊瞬间拔高了音调。
韩智宇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把话题绕回了纹身上,“其实不是狼,是狗,狼尾不会翘这么高,只有狗在讨主人欢心的时候才会冲天摇尾巴。”
姜书俊噤声看他,没回话。
“我的合同是整个拳馆里唯一的私人订制,那是一种无条件的、无限期的卖身契,一式两份,一份在她保险柜里,一份刻在我身上。”
韩智宇重复着那时郑成伊在纹身室里警告他的话,伴着多年后还栩栩如生的痛感和机械声,“她用钱买我的人生和忠诚,不死不休。”
“你呢?你提了什么条件?”,姜书俊立刻反应过来。
“她要护着柳夏,但是除了教练和经纪人,柳夏不会见到任何别的拳场里的人。”
韩智宇说完,停了两秒,又补充道,“包括她自己。”
所以昨天他才会那么生气,斥她越矩。
姜书俊恍然大悟,很多事情都通顺了,但他心底也油然而生一种悲凉,仿佛与人同行,走了半道才发现自己其实孤身一人,好不凄惨。
同时,他也想起了那时候郑成伊面色平淡,但句句带刺的搭话,失神道,“她喜欢你。”
“什么?”
“她喜欢你。”
姜书俊又说了一遍,依旧是陈述句。
“没有。”
韩智宇立刻否认,“我向你保证,不是你想的这样。”
“我以前会想,为什么你就在我眼前,却让我觉得抓不住。”
姜书俊垂下头,喃喃道,“现在好像明白了。”
“姜老师……”
韩智宇喊他,然后没了下文,似乎只是想叫叫他而已。
姜书俊则轻轻圈住他脖颈,屁股底下那一块的冰凉台面已经被他捂热乎了,高度刚好合适,让他可以毫不费力地摸到韩智宇后脑头发,“我晚了一步吗?”
“不,刚刚好。”
韩智宇笑了,“我很庆幸。”
庆幸我遇见你时,窗明几净,岁月安好。
为了参加家长会,韩智宇推迟了三周的比赛,训练也只做单人训练,只是害怕脸上带伤,给柳夏班里别的家长留下不好的印象,最后也直接导致了他后来需要在极短时间内连打两场。
“你什么时候觉得我们走不长的?”
少年今天说了很多,姜书俊也有些动情,再次问他昨晚上撂下的问题
既然坦白,那就坦白到底。
“很多时候”,韩智宇诚实回答。
姜书俊有些不甘心,“那现在呢?”
韩智宇笑笑,抓住他脑袋上的手,拉下放在身前,然后虔诚地在他额头印了个吻,“现在……想和你白头到老。”
真是要疯了,姜书俊心想。
这份答卷,前面都是零分,但为了这最后一句话,他丧心病狂地愿意给他满分。
说话间,韩智宇慢慢靠近,却在即将亲上的瞬间被一把推开。
“我还没消气呢”,男人如是说道。
语气却轻快无比,分不清是真话谎话。
韩智宇没想到这个回答,一时间也宕住了,“那怎么……怎么才能消气?”
姜书俊想了想说,“你昨天哭的可爱死了,再给姜老师来一个。”
面前的人顿时胸闷气短,脸上轰一下红了个透。
嘴巴张了又合,不知所措,舌头似乎都打了结,说不出话。
姜书俊本就是逗他,嘴角带着笑看人窘迫了半响,刚要说算了,却没想到,韩智宇拉起他的手,拇指在他手心划了两圈,然后轻轻晃了晃,撒娇似地小声嘟哝道,“别生气啦,是我错了。”
一刹那,室内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安静得可怕。
韩智宇观察到姜书俊瞪大眼睛看他,满脸震惊,不由一阵悔不当初,心道果然韩柳夏出的都是馊主意,这要是行得通,母猪都能……
还没想完,姜书俊突然一把钳住他脖子,不由分说地撞上了他的唇,炙热又粗暴的亲吻落下,舌尖钻进他口腔,狂风骤雨般席卷里面每一寸地方。
“唔……”
韩智宇捉住他的手腕,脑袋后退了一些,这才阻止了他过激的行为。
接吻开始变得细碎绵长,呼吸交缠,鼻尖不断碰撞,姜书俊被慢慢抵在身后的镜子上,手刚要探进去对方衣服,突然被巨大的敲门声吓得一激灵。
门外一阿姨大着嗓门吼道,“里面的干什么呢!厕所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有没有公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