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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书俊从来都不是一个瞻前顾后、循规蹈矩的人。
小时候过年，鞭炮还能放，他就拿着二踢脚撺掇邻居几个小孩比赛，炮仗留在手里不扔，等捻子烧完了再丢，谁攥着的时间最长，谁赢，可想而知，最后肯定有一人得在手里炸了，反正不是他。
高考前三天，学校放假，表示给大家调整状态的时间，希望考生不要过度紧张，结果他拉着全校前几名半夜偷偷溜上了火车，去江原道看海，有的家长直接报了警，弄的沸沸扬扬，几人还险些因为火车晚点误了考试。
后来硕士毕业，他前脚和爸妈打好招呼，说自己要去学校领毕业证和学位证，后脚就踏上了去往美国的飞机，手机关机前把自己提前准备好的万字谢罪文邮件发送出去，然后戴上眼罩美美地睡了一觉。
在他的世界里，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
不过姜书俊心里也清楚，人生路平坦顺遂，那是因为有人帮你受罪了。
光父母可以理解自己取向甚至于支持这一点，都是他会时常心怀感激的。
所以家庭对他来说，格外重要。
要是没对象，就这么和父母住一辈子，他也甘之如饴。
从这个角度看，他确实也是个俗人。
平平无奇，过着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在过着的普通生活。
而韩智宇偏偏是那百分之十。
过着普通人够不到的奢侈生活，担着普通人担不起的风险。
像宇宙中的一个黑洞，你瞧不见里面是什么样，却永远保持好奇。
哪怕知道万劫不复，也控制不住想要接近。
“我们也不是那种一点规矩都没有的黑场。”
白浩闵想了很久才回复，“每年的死亡名额和职业格斗比赛一样，对战双方也非不死不休。有裁判，只是规则限制会比职业赛宽松一些，基本的就是不限制禁药，客人下注有底线，最多可以跨三个重量级打。裁判没有终止比赛的权利，教练不会陪同，也没有扔毛巾的机会，所以有些缺德的天价合同上会要求拳手不能主动投降，也算是一种娱乐至死了。”
他说完这些，又添了一句，“对了，我是后来跟着智宇的，不知道他合同内容，只能说，目前为止，没见过他投降。”
“谢谢。”
对面说到哪儿算哪儿，姜书俊也没再多问。
放下手机没一会儿，又有消息发送过来，来自白浩闵。
是条语音。
他带上耳机，那人声音带着笑传来，“姜老师，我们智宇可是个硬蚌壳，你想好了再撬，别把自己指头折里面了。”
姜书俊笑了，没打算回。
扭头写了两页教案，却感觉心思都被这句话拽乱了，还是拿起手机，认认真真打了两行字，发送出去。
“放心，折不进去。”
“别天天我们智宇的，听着以为你俩有一腿。”
白浩闵回的很快，“激将法不管用啊，姜老师，等你追到了，让我换啥称呼都行。”
“一言为定。”
姜书俊自然不只是嘴上厉害。
这一个礼拜他有空就围着韩柳夏转，棒棒糖小零食偷着塞，偶尔路上堵车，保姆晚来十几分钟，他也陪着人过家家，一点儿不着急下班。
近乎套好了，消息自然少不了。
何况这还是位小祖宗。
“姜老师，爸爸周末的比赛推迟了，所以我们明天去露营，你要一起来吗？”韩柳夏边整理书包边说。
小鬼头两幅面孔，在外面一口一个爸爸，在家里一口一个智宇。
姜书俊‘要’字还没说出来，口型一转，机警问道，“还有别的叔叔去吗？”
“没了。”
韩柳夏摇摇头，“周末出去玩一般只有我们两个人。”
一般，只有，两个人。
这次，是三个人。
姜书俊准确抓住了重点，嘴里不知从哪儿溢出来一丝甜味，美滋滋的。
“那……你先问问爸爸能不能带我？”
“不用，他听我的。”
姜书俊心说没白疼你，面上却装出一副惊讶模样，轻轻点了点头，“行。”
“那你发定位给我，早上十点，我和爸爸去接你。”
现在的小孩，智能机玩的比大人好，姜书俊也一直没有韩智宇电话，干什么都是直接和韩柳夏说。
“好。”
门外保姆接过韩柳夏书包，弯腰和他示意，领着人走了。
周六上午，姜书俊又起了个大早，眼睛都睁不开，只凭着一股本能，摸瞎完成了洗澡刮胡子吹头发穿衣服等一系列动作。
被领导一巴掌拍醒后，又开始感叹自己真是个天才。
镜子前搔首弄姿一番，还饮水思源式地拍了个马屁，“感谢主办方，感谢咱家基因，把我生的这么帅。”
“哎……其他挺好，就是脸皮太厚了。”
姜母仰天长叹。
“随我爸。”
“有道理。”
一旁的老姜同志无辜躺枪，抖了抖手中报纸，拿远了些，眯起眼睛，苦口婆心地骂道，“把这点儿心思用在论文上，早毕业八百回了。”
这次，姜书俊还没开口，领导先上嘴了，“一大早提什么论文？烦不烦？没正经事就过来端粥，电饭煲响了没听见啊？要不要我给你喂嘴里？”
适者生存，达尔文诚不我欺。
姜书俊笑笑，拎起昨晚上就收拾好的行李，挥了挥手，“爸妈，我走啦。”
“不吃饭啊？！”姜母一嗓子吼过来，隔壁家狗子都醒了，汪汪乱吠。
“不吃不吃。”
他赶忙关上门，后半句只能小声嘀咕，“吃了还怎么蹭饭……”
事实证明，他这点小心思，敲竹竿似的，一敲一个准。
九点四十五。
姜书俊提前了十五分钟下楼，刚出小区门，就看见了停在路边的大G。
上次韩智宇送他回家开的不是这辆，可他还是一眼就瞧见了驾驶位上的人。
没穿那身黑色衣服，而是换了件简单的灰色无袖卫衣，布满了纹身的左臂随意搭在车窗上，露了个胳膊肘在外面，嘴里叼根棒棒糖，顶了一边腮帮子鼓起，看见他出来，便隔着挡风玻璃冲他招手。
这也……太他妈酷了……
有股暖流上涌。
姜书俊赶忙摸了摸鼻子，还好没流鼻血。
韩柳夏的安全座椅在后面，他也没有纠结，放好背包就径直上了副驾，利落扣好安全带。
“早啊，智宇，早啊，柳夏。”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语速这么快，大概是心虚，用了半语，“没等很久吧，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姜老师，早。”
韩柳夏在后面喊他，穿着一件灰色长袖卫衣，胸前的印花和韩智宇的一样，是亲子装，“吃早饭了吗？”
“没呢。”姜书俊毫不客气地回应，眼神飘忽，也不知道该先欣赏豪车还是先欣赏身旁美妙的肉体。
“给！”
一盒迷你三明治从后排伸前来，肉乎乎的小手来自韩柳夏，“爸爸做的。”
姜书俊刚接过，其中一个只剩了一半还带着牙印的就被韩智宇挑走了。
他暂时拿出棒棒糖，放嘴里嚼两下就咽了，这才说道，“不好意思，柳夏总是剩一半。”
“没事，不嫌弃。”
姜书俊随意抓了一个塞进嘴里，是火腿和鸡蛋夹心。
带了蛋黄酱，甜滋滋的。
奇怪地，他好像没再讨厌鸡蛋了。
车子缓缓起步，姜书俊边吃边说，“路上要是有咖啡店的话停一下吧。”
见人转头看他，笑笑，“我平时不起这么早的，有点困。”
“可以直接睡，路上要三个小时，挺无聊的。”
韩智宇停在红灯前，没什么情绪，“柳夏也是路上补觉的。”
“哪儿有！我一直陪你讲话呢！”
女孩不服气，嚷嚷着反驳。
父女俩还是绊了几个来回的嘴，安静下来没十分钟，韩柳夏就不争气地睡过去了。
姜书俊向后看了一眼，小声问道，“昨晚是不是折腾了？”
“嗯。”
车子即将进入高速，韩智宇随手把车窗全部关上，“她给你带了好多零食。”
“是个好借口。”
姜书俊轻声笑着，又重复了一遍刚上车时的问题，“没等太久吧？”
“没有。”
今天的韩智宇格外好说话，回应很快。
谈话间浅浅露着酒窝，看上去心情不错。
问了几句有的没的，姜书俊也撑不住，缩了身子在座椅里，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是被韩柳夏的尖叫吵醒的。
“姜老师，姜老师，快看，海！”
他意识还没回笼，只觉得阳光刺眼，眯着眼睛适应了会儿，才坐起来。
有东西从身上滑下去，姜书俊下意识抓住。
是件外套。
韩智宇的黑色冲锋衣。
“姜老师，看外面！”
韩柳夏的声音再次震耳欲聋地响起。
姜书俊这才回过神来，望向窗外。
是一条沿海公路。
左边草地，右边海面波光粼粼，望不到边际，岸边全是礁石，应该是有贝类在上面，反射出点点亮光。
纯净的蓝和极致的白，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真好看啊。”
他不由自主发出感叹，揉了揉眼睛，又把怀里的外套攥了个紧。
宝贝似的，搂在怀里。
嘴角上扬，脸上浮了层淡淡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