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笼，大囍字，纱窗幔帘都是亮眼的朱色。雪凰才换好一身喜服，广袖一圈绣着精致的团花。因无比眼熟，他捏着一角，仔细盯着上边的花纹辨认。
面前是铜镜，两名仙娥正在帮他冠发佩首饰。余羡放下衣袖，久了便坐不住，不时偏头往门口的方向看一眼。
今日他与白尽泽成婚，起身到现在已有几个时辰不曾见到人了，也没说要去何处...
“小殿下，等不及了？”缘涅天师王千暮探出隐在余羡腕上的红绳，小心翼翼换了一根结发绳，重新隐回他的手腕处，偶尔偷瞥他一眼，“放心，白大人不会跑。”
余羡面颊一热，不知是羞还是喜服衬托的红色，他问：“天师，白尽泽不在极之渊，他去哪里了？”
王千暮摇首，神秘道：“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余羡想人也不说，一只手在另一只手的掌心画圈圈。喜服做工精细，每一针每一线都花了心思的，将人衬托得明艳漂亮。腰封绣花更是栩栩如生，加之凤凰坠佩，活脱脱的金贵少年。
八宝横冲直撞飞进来，立刻化作了孩童模样，“余羡，余羡。”
他就是新鲜，想来看看余羡扮作新郎的模样，他歪着头，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个遍，接着连声赞叹，“余羡，你生得好看，最好看！”
发髻整理好了，两名仙娥退出凇雪阁，王千暮带着结发的红绳跟着出去，“八宝，你在此处陪小殿下，待白大人来接人。”
“好。”八宝含糊答应，扭头回来继续盯着余羡的脸看，忍不住抬手点了点，“脸上的婴儿膘都不见了。”
余羡推开他的手，起身拎着八宝的后衣领，“同我去个地方。”
八宝问了一路的去哪里，当定在一片雪荒时，他猛然想起为什么余羡要来这个地方。
在他还是铁毛时，余羡从阴府带回一颗石菩种，半夜悄悄种在了此处。
如今不知过了几万年，种子不见发芽，很可能已经冻死了。
余羡望着一望无际的皑皑白雪，准确走到当时种子种下的地方，蹲下身，一点一点将面上的雪扒开。浅浅埋在土中的石菩种子历经几万年的冰冻，并未损坏，仍是一颗活种。
“余羡，你要做什么？”
“云挽苏说石菩在别的地方很难活，现在我信了。”余羡拍干净上边的雪，放在袖中，“他给的种子，我想带在身上，说不定他能知道我今日成婚。”
“余羡，你想云挽苏了？”八宝蹲在他身侧，小脑袋瓜里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道：“我也想他，不过，神尊说人各有命，万事皆不可强求。”
“嗯。”余羡心中五味杂陈，他并不觉得难过，只是想，如果云挽苏能在就好了。
两人谁也没好说话，八宝先站起来，看到有人来，刚要出声就被白尽泽抬手制止了。
余羡浑然不知，把方才翻起来的雪重新填回去，“八宝，种子的事不能同白尽泽提起，否则我再不带你下山吃喝完玩乐了。”
“为什么我不能知道？”白尽泽握着手把人带起来，也没蹲多久，手指冰凉一片，他握在手心捂了捂，“石菩种子吗，我知道。”
“啊？”余羡抬眼，“你如何知道。”问完他便开始上下打量白尽泽，闻见他身上的草药香，料定他从不周山过来，身上也并未换上喜服。
素白虽是好看，但成婚哪有穿白色的道理，他将下巴懒懒搁在白尽泽胸口，小声说话不让八宝听见。
“为何不穿喜服，我都穿了。”余羡垂眸，“你不和我穿……”
“不是不换，”白尽泽牵着他往回走，“我去凇雪阁，一个人都没有，还当新娘跑了，没来得及换直接出来寻。”
“我不跑。”余羡与他并肩，一步一个雪印子，“既然还没换，我帮...我帮夫君换？”
白尽泽轻笑：“害羞了？这个称呼又不是没叫过。”
八宝默默跟在身后，听得起了大片鸡皮疙瘩，腾入空中，化作蛊雕先一步跑了。没有聊苍陪着的日子还是挺无聊的，这种时候都没有帮忙分担的人，实在是苦。
凇雪阁关了门，八宝百无聊同院里那两名仙娥学着编花环。而阁内，余羡帮忙白尽泽宽衣，却因实在伺候不好人，显得笨手笨脚，唯有最后理外裳时稍有些用处。
他看人看入了迷，白尽泽点点他的眉心，让他专心一些。余羡面热，索性圈着脖颈攀到白尽泽身上挂着，“亲一口吧。”
“胆子不小。”白尽泽怕他摔着，稳稳拖往床榻上坐。
余羡等不到应允，主动凑脸去，在他柔软的唇上轻轻摩挲，“白尽泽，我今日很想你。”
“半日不见就那么想了？”
“嗯，我与你鲜少分开这样久，会想。”余羡胡闹完将脑袋枕在白尽泽的颈间，“以后去哪里都带我一起，我想同你一起。”
“黏人精。”白尽泽拥着他，“方才没说，现在我要夸一夸，这身衣裳穿在雪凰身上很是漂亮。”
“你也是。”余羡偏头，低声说：“夫君，我先前虽期待能与你成婚，却一直害怕，若是冷冷清清该怎么办，现在不怕了，有你在，便没什么好怕的。”
“是没什么可怕的，雪凰不是一个人。”白尽泽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不过，论起来，雪凰不过十七八岁的孩子，怕一怕也没关系。”
“我才不是孩子。”余羡坚定说：“起码也有几百岁了，不是孩子。”
“是是是，只是我眼里的孩子。”白尽泽拍拍他的后腰，“良辰吉时到了，我们该出发了。”
推开门，偌大的花轿悬在半空，拖着轿子的是大朵大朵的红色牡丹，有鸟儿蝴蝶萦绕其间，衔着红丝带，飘飘扬扬，如梦似幻。
白尽泽搂着他的腰，足尖点着地面，悬至半空，一起进到半敞开的鸾轿中。
得知成婚地点在不周山后，余羡偏头看他，以为能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一点破绽。奈何白尽泽素来藏得深，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余羡端坐着，一本正经问：“为什么要去不周山？”
白尽泽宠溺地看着他，把人往身侧挪了一些，“那地方甚是特殊，适合新人成婚，雪凰愿不愿同我去？”
“愿不愿我都已经坐上轿子了，你难道肯将我放下去吗？”余羡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抬手理发冠，又垂头握着那枚凤凰坠佩，“白尽泽，你想给我什么惊喜？其实不用去别的地方，就在极之渊，能与你一起，我就很开心了。”
“成婚不是小事，你又是南禺的小殿下，我怎能委屈了你？”白尽泽半开玩笑半认真，挥散了挡住视线的云朵。
那成群衔着花的鸟儿正凑在花轿前偷听，余羡面颊倏地红了，看向另一面，却是八宝的一个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看。
“八宝，当心我罚你。”白尽泽道。
八宝连忙把脑袋缩回去了，“不亲嘴，没意思。”他胆大包天，围着轿子飞，“不亲嘴，没意思！”
余羡捂脸，“白尽泽，你还是罚他吧。”
白尽泽颔首，搂过来亲他，“他觉得雪凰好看，不亲可惜了。”
“你怎么也听他的，”余羡半趴在他身上，不多时便圈着他的腰窝在他怀里，“不周山怎么这样远，白尽泽，好远啊，何时能到？”
“已经不耐烦了？”
“轿子晃荡，我想你抱我睡一会儿，”余羡用脸蹭他，闻着味道就迷迷糊糊了。
昨夜确实没休息好，白尽泽心疼他，拉上轿帘遮去光亮，又在他身上轻轻盖了一床绒毯。
